然後一夾馬肚，馬加快了步子，身後的車隊也跟著快了起來。一行人沿著那條通往黃原縣的官道，在暮色裡越走越遠。
——
到黃原縣城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城門樓上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守門的兵丁舉著火把照了照，見是張家的馬車，又看見張寶亮出的令牌，沒多問便放了行。
張寶催馬上前，領著眾人拐進了一條巷子，七拐八繞，最後在一處大宅子前停了下來。
那宅子雖說算不上豪華，但勝在寬敞，可門楣齊整，青磚黛瓦，門前一對石獅子雖不比縣衙門口的威風，卻也看得出是殷實人家的底子。
張寶翻身下馬，幾步上前拍門。
裡頭很快有人應聲，門房開了門，見是自家少爺，連忙把門開啟，招呼人出來幫忙搬東西。
張寶站在門廊下，衝著大夥兒一揮手：
“都進來都進來，別在外頭站著。這是我張家早年置的一處宅子，平日裡沒人住，正好空著。大家先歇歇腳，有什麼話進去再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底下卻都遲疑著。程里正拄著腰走上前，臉上的褶子裡全是難為情，搓著手道：
“張少爺，這……這怎麼好意思。我們這麼多人，又拖家帶口的，住進您的宅子，這……這也太打攪了。”
張寶一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爽利：
“程里正，您這話就見外了。幫你們就是幫我大哥，我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說這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反倒添點人氣，您就別跟我客氣了，就是你們人多，我這宅院的房間不一定夠，可能得你安排擠一擠了。”
程里正還是搖頭，花白的鬍子顫了顫，聲音裡帶著莊稼人特有的執拗：
“這不礙事兒，我們都是莊稼人不將就，打個地鋪湊合一下都行，不過我們這麼多人也不能白住。張少爺，您要是有什麼活兒，儘管和我們說，我們這些人別的不行，力氣有的是，掃地挑水劈柴，什麼都能幹。”
旁邊幾個後生也跟著點頭，一個黑瘦的漢子把袖子一擼，露出精瘦卻結實的胳膊：
“里正叔說得對，張少爺，您有啥吩咐儘管說，我們沒二話。”
另一個年輕媳婦也抱著孩子接了話，聲音細細的，卻透著誠懇：
“是啊，張少爺，我們總不能白吃白住，那成什麼了。”
張寶見他們一個個認真得很，忍不住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行行行，你們要這麼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明天天亮了，院子要掃，水缸要挑，後面柴房也得收拾，有的是活兒幹。今晚先歇著，行不行？”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似的，連連點頭。張寶轉頭吩咐宅子裡的老僕和張家的幾個長隨，讓他們帶眾人去各自的房間。
老僕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說話輕聲細語，領著女眷們往後院走。
幾個長隨則引著男人們往前院的東西廂房去。
眾人散開之後，許敬安把爹孃和大哥叫到一邊。
許守田手裡還攥著那根旱菸杆，煙鍋早就滅了，他也沒顧上點。
趙氏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攥著圍裙角，眼睛紅紅的，顯然是路上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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