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看著他那個動作，嗓子壓得更低了：
“大哥，你在想什麼？”
許敬安搖了搖頭，站起來：
“沒什麼。我累了，先回去歇著。”
他往門口走。
張寶沒有立刻喊他，而是等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框的時候，才在後面開了口：
“大哥。”
許敬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張寶還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著。
他沒有站起來，就那麼坐著，仰著頭看著許敬安。
他的嘴張了好幾次，每次都像是要說什麼，可每次都把話咽回去了。
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道：
“大哥，你是不是想要放棄了？”
許敬安想了想，搖了搖頭：
“怎麼會這麼說。”
張寶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他走得急，差點絆到椅子腿，踉蹌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穩。
他嗓門裡帶著一種不服氣的執拗：
“大哥，我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我聽到朝廷沒動靜州府不管的時候心裡也是很氣憤的，可是氣憤完之後呢，都不管了這件事情就讓爛在哪裡了嗎？我不甘心，我這個混賬二世祖的心裡居然會產生不甘心的想法，我張寶以前是個什麼人？就他媽的是個廢物。我爹活著的時候沒少說我，說我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我當時自己也這麼覺得，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也沒什麼不好。直到發生了後面的那些事情。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是你給我指明瞭方向，我就覺得以後我張寶就跟著你混了，是你讓我張寶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還有點兒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嗓門大了幾分：
“大哥，不管是出錢還出人還是你讓我把這宅子騰出來給你當大營，我都絕無二話。為什麼？因為我覺得你能成事。只要有你帶頭我就覺得心裡踏實，可你要是都放棄了，那我跟著你折騰這些，算什麼？”
他越說越快，說到最後嗓子都劈了。他喘了兩口氣，把嗓門壓下來，可那壓下來的聲音比方才吼的時候更沉：
“大哥，我不是想要逼你做什麼。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帶著我們乾的這件事，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你後面站著十來號人，站著兩個村子死去的那些冤魂，眼下的情況就是這件事情都沒人願意管，你如果再不管了，那後面剩下的那人怎麼辦？大哥你和我們不一樣，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許敬安看著他，沉默了好幾息，沒有說話。
他想起張寶這些日子忙前忙後，貼銀子貼人貼宅子，一句怨言都沒有。
他點了點頭，嗓子裡沉了沉：
“知道了。我先回去歇著，明天再說。”
張寶點了點頭，沒再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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