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眉頭微皺。
他倒不是完全認同宋清那套“泥腿子嚇尿褲子”的話，英雄不問出處。
可有一點宋清說得在理——民勇沒有受過正規訓練，沒上過戰場，真打起來，刀槍無眼，亂了陣腳反而添麻煩。
他看了許敬安一眼，語氣比方才緩了些：
“宋縣尉這話雖然說得糙，可理不糙。你帶的那些民勇都是莊稼漢，沒經過戰陣，真讓他們上去跟山賊拼命，那是害了他們。”
他頓了頓，“這樣吧，你安排他們在山外圍接應，萬一有漏網的山賊往外跑，他們負責堵住就行。”
宋清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那點緊繃的肌肉也鬆了下來，趕緊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殷勤：
“都監大人說得在理，接應這活兒正適合他們。許教頭，你看呢？”
許敬安看了宋清一眼，他哪能不知道宋清那點心思，不過無所謂，宋清這種小卡拉米他根本不放在眼裡，點了點頭：
“行，接應就接應。我明日安排他們在外圍守著，保證不漏一個山賊跑出去。”
宋明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聲音從碗沿邊上淡淡地傳出來：
“行，既然你自己同意了，那就這麼定。明早卯時，我的人會準時到縣衙門口，你跟著我的中軍走，別亂跑。”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衝黃崇謙拱了拱手，“黃大人，事情定了，我這就回去安排。明早見。”
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寒暄，大步出了後堂，武官袍角帶起一陣風。
宋清趕緊跟了上去，路過許敬安身邊的時候還特意偏了偏頭，嘴角掛著一絲鬼黠的笑。
見兩人離開，黃崇謙把許敬安叫到一邊，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無奈：
“敬安，這次你太託大了！那宋清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他把你架出來，肯定就是想在找機會對你下手。在黃原縣裡有我在，他不敢明著來，可到了山裡，他找個機會就能——”
黃澄也在旁邊接話，語氣比平時急了幾分：
“是啊許兄，要不你再去和宋都監說說，我父親也幫你一起說幾句話，宋都監總得給幾分薄面。”
許敬安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道：
“黃伯父，黃兄，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宋清想整我，今天躲過去了，明天他還會有別的法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與其讓他暗地裡使絆子，不如我就站在明處，他反倒不好下手。”
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而且黃伯父，我總覺得那夥山賊沒那麼簡單。他們鬧出這麼大動靜，背後肯定沒這麼簡單。我跟著去，也能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黃崇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多勸了。你家裡的事你放心，我會替你照看著。”
許敬安點了點頭，拱手道了謝，便轉身出了縣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