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猩紅的鮮血噴在明黃色的聖旨上，血點子濺了傳旨太監一臉。
太監“嗷”一嗓子蹦出去三步遠，一邊抹臉一邊跺腳叫喚：
“哎喲喂！老將軍你這是做什麼！咱家這身衣裳是內務府新做的——弄髒了你可得賠。”
王平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這位在沙場上捱了三刀都沒倒下的老將軍，後腦勺磕在沙盤邊沿上，“咚”的一聲悶響，沙盤裡插著的小旗子嘩啦啦倒了一片，安平城那面小旗正好滾到他手邊。
“父親！”
王林慘叫一聲，撲上前死死抱住王平。
當天夜裡，帳外狂風大作，卷著雪沫子“簌簌”地打在帳布上。
王平躺在榻上，面如金紙，氣若游絲。
軍醫把完脈，搖著頭退了出去，臨走時給王林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準備後事吧。
大帳裡只剩下王林跪在床前，攥著父親枯瘦的手。
那雙手他太熟悉了，從小他爹就用這雙手教他拉弓、握刀、綁甲，手指關節粗大，虎口上的繭子硬得能當銼刀用。
可現在這雙手軟塌塌的，像一把枯柴。
“爹。”王林把臉埋在父親手心裡，聲音悶悶的，“咱不管這雲州了，咱回家。奶奶還等著你回去給她捶腿呢……”
王平沒應聲，眼皮微微動了動。
過了不知多久，王平費力地睜開眼。
他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像是要抓住什麼，可終究只抓到了虛空。
他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嘶吼，一聲比一聲微弱，一聲比一聲絕望：
“雲州……雲州……雲州！！！”
第三聲拔得極高，像要把嗓子撕開似的，帳外的親兵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落下之後，老將軍的手臂重重地砸在床沿上，氣絕身亡。
王林跪在原地，攥著父親的手沒松。帳篷外風還在刮，他跪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站起來，把父親的手放回身側，拉過毯子蓋好。
蓋到胸口時停了停，把那面滾到地上的安平城小旗撿起來，塞進父親手心，又把他手指合攏。
他掀開帳簾，外頭守著的幾個親兵眼眶都紅著，有個年紀小的已經哭出了聲。王林聲音沙啞，像嗓子裡塞了把沙子：
“傳令下去，明日拔營，退——出——安——平。”
親兵一愣，抹了把臉：
“將軍，這城……”
王林背過身去，肩膀繃得死緊，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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