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老闆苦著臉過來續水,一邊倒一邊小聲嘀咕:
“幾位爺,你們罵歸罵,別在我攤子跟前罵呀……回頭官差來封我的攤子,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
秀才哼了一聲,坐下,悶頭又灌一口酒,嗓子卻啞了。
有人替王老將軍惋惜,有人指著京城的方向破口大罵。
茶館裡、酒肆中、田間地頭,百姓無不哀嘆。
可除了哀嘆,他們這群平頭百姓又能如何?
罵完了,茶碗一擱,該挑擔的還得挑擔,該販菜的還得販菜,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而此時的京城,皇宮內苑。
暖閣裡地龍燒得滾燙,熱氣烘得人骨頭都酥了。
香爐裡嫋嫋地飄著龍涎香,混著案上蜜橘的甜味兒,聞一口就要犯膩。
洪熙帝半靠在軟榻上,懷裡摟著新納的妃子,一隻手搭在妃子肩上,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膝蓋打拍子,正看著從西域進貢的舞女在紅毯上旋轉。
那舞女金髮碧眼,腳腕上繫著一串小鈴鐺,轉起來叮叮噹噹的,好聽得很。
“陛下~”
大太監彎著腰,臉上笑得褶子疊褶子,“這梨園新排的舞,您瞧著可還歡喜?”
“好,好!”
洪熙帝拍著手,笑得滿臉紅光,“太平盛世,就該歌舞昇平嘛!”他扭頭衝妃子擠擠眼,“愛妃你說是不是?”
妃子掩著嘴笑:
“陛下說的是,臣妾瞧著這舞,比過年還熱鬧呢。”
丞相林會之在一旁陪坐著,捧著厚厚一摞奏摺,翻了翻,抽出最上頭那本:
“陛下,北鬱那邊既然已經結成了兄弟之邦,往後便無戰事了。這每年的歲幣,二十五萬兩,臣已經吩咐戶部按時撥付,免得惹了北鬱王兄不高興。”
他合上奏摺,笑吟吟地補了一句,“戶部史大人說,緊一緊,擠一擠,還是拿得出來的。”
洪熙帝滿意地抿了一口美酒,擺了擺手:
“這等小事,丞相看著辦就行。”
他咂了咂嘴,又補了一句,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量大周之物力,結北鬱之歡心嘛!只要不打仗,銀子算什麼?我大周地大物博,不差那點銀子。”
他打了個酒嗝,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那個王平——朕不是讓他退兵了嗎?他退了沒有?”
林會之欠了欠身:
“回陛下,退了。王家已經扶靈回了京城,現下正在辦喪事呢。”
“靈柩?噢,他死了,我差點給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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