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二場大雪，在黎明時分終於停歇。
清晨的上海灘，被一層厚厚的積雪覆蓋，宛如披上了一件潔白的喪服。
然而，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一陣陣刺耳的叫賣聲徹底打破。
“號外！號外！蘇州河畔血戰，日軍內部火併！”
“驚天醜聞！日本陸軍憲兵隊強攻海軍基地，死傷過百！”
“《字林西報》獨家刊登，真實照片揭露日軍分贓不均引發的慘烈內戰！”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每一條街道上，無數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報童，正揮舞著手中散發著濃烈油墨味的報紙，在雪地裡瘋狂奔跑。
幾乎在同一時間，上海灘所有的西方報紙——無論是英國人的、法國人的還是美國人的。
都在頭版頭條刊登了昨天傍晚蘇州河畔那場火併的高畫質照片。
照片的視覺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畫面中，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陸軍憲兵和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的海軍陸戰隊，在風雪中端著刺刀互相沖殺。
重機槍噴吐的火舌、被炸燬的裝甲車、以及雪地裡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全都被鏡頭清晰無誤地定格了下來。
更要命的是，幾家大廣播電臺甚至播放了戰場上日軍軍官互相辱罵的錄音帶。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滿口“大東亞共榮”的日本軍官。
在錄音裡用最下流的日語詞彙咒罵著彼此的軍種，猶如一群在搶奪腐肉的野狗。
整個上海灘沸騰了。
那些被日軍高壓統治壓迫得喘不過氣來的老百姓，看著報紙上的照片，雖然不敢在街上大聲歡呼。
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解氣的痛快。
狗咬狗，一嘴毛，沒有什麼比看到侵略者自相殘殺更讓人感到振奮的了。
而租界裡的西方外交官和洋行大亨們，則是毫不留情地開啟了嘲諷模式。
各國領事館紛紛向日本外務省遞交了抗議照會，強烈譴責日本軍隊在租界邊緣進行這種“毫無紀律的武裝暴亂”，嚴重威脅了各國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這場醜聞，猶如一場十二級的海嘯，瞬間從上海灘席捲了整個遠東，直逼南京和東京的政治核心。
……
上午九點。虹口區，駐滬日本海軍特別陸戰隊司令部。
松本大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冷笑著看著桌上的那幾份西方報紙。
他的左臉頰上貼著一塊紗布，那是昨天在視察戰場時，被一發流彈崩起的碎石劃傷的。
雖然只是一點皮外傷，但卻被他當成了陸軍謀殺海軍高階將領的鐵證。
“大佐閣下。”海軍參謀長快步走進辦公室，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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