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林川端起茶杯，揭開茶蓋，看著水面上緩緩舒展的茶葉。
“假鈔的威力，不在於它有多假，而在於當人們發現它是假的時候，市場上究竟有多少這種鈔票在流通。當假鈔的數量超過了真鈔，或者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時，量變就會引發質變。”
林川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銀邊眼鏡後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洞察經濟執行規律的冰冷光芒。
“現在，這一千萬只是用來測試日偽銀行識別能力的探路石。既然他們的驗鈔燈成了擺設，那我們就可以放開手腳了。”
林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通知查爾斯，穩住秦雅。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們要讓防空洞裡的那兩臺機器，印出整整一個億！”
“這一個億印出來後，不要再去買普通的糧食和布匹。我要你們透過地下渠道，全部砸向大上海的金屬黑市，以及日偽政權用來發軍餉的錢莊。他們不是想要鋼鐵嗎？我們就用他們自己發行的‘貨幣’，去把市面上最後一根鐵釘都買斷！”
鐵釘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了少爺的完整佈局。
佐藤大佐在明面上用刺刀搶廢鐵，而南洋實業公會則在暗地裡用假鈔買斷鋼鐵。
當一個億的假鈔如同海嘯般湧入市場，導致物價在一天之內翻上十倍、百倍的時候。
日軍不僅完成不了大本營的鋼鐵指標，他們手裡的中儲券，將徹底變成連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沒有錢，買不到糧，發不出軍餉。
這支駐紮在上海灘、曾經不可一世的侵略軍，將在這個悶熱潮溼的夏天，面臨一場不流血，卻足以讓他們全軍覆沒的毀滅性崩潰。
“大廈將傾，往往只需抽掉最底層的最後一塊磚。”
林川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黃梅雨季的夜，總是來得格外早，也格外黑。
但在林川的眼中，這無邊的黑暗，正是埋葬一個罪惡政權最好的墳墓。
他那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太師椅的扶手，耐心地，冷酷地，等待著那場驚天風暴的全面降臨。
七月初的上海灘，梅雨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隨著氣溫的日漸攀升，演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溼熱。
空氣黏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哪怕是靜靜地坐著，後背也會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口被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蒸鍋，底下燒著柴火，裡面的人在不知不覺中被慢慢熬煮。
法租界邊緣，那處深埋於地下的廢棄防空洞內。
“轟隆隆——轟隆隆——”
兩臺龐大的美製重型印鈔機，就像是兩頭永遠不知道疲倦的鋼鐵巨獸，正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傳送帶飛速運轉，刺鼻的化學油墨味混合著地下室特有的黴味。
以及十幾個赤膊漢子的濃烈汗臭味，將這裡的空氣攪和得足以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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