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槍聲停了。這句話落地，所有人比交火時還安靜。
齊副官接過名單，翻到最後一頁。
“嚴先生家僕見過公函上的紅印，印是真的。”他把視線壓向被押住的假副官，“能碰官署印泥，又摸得清佛爺的行文格式——可他不是送公文的人。”
假副官偏過臉，一個字不吐。
三寸釘繞到名單旁，鼻尖貼著紙頁邊緣走了一圈。樟木味來自嚴先生書房，錯不了。煤油味卻不對——不是書房裡的燈油，是裝貨船和舊貨棧常用的粗煤油。
這份名單進過倉庫。
她抬爪按住最後一頁，朝城北抬頭。
吳老狗看懂了。
“九爺，先別審。名單封好，順子那條線不能動，動了就斷。”
解九爺看了三寸釘一眼：“她又聞著了？”
“煤油，還有一味茶。”
吳老狗抱起三寸釘，轉向齊副官：“嚴先生被帶走後，家僕說書房少了四本字典、兩卷拓片。要逼他譯鏡文，除了書，還得供他喝慣的那口茶。查長沙城裡賣這種茶的地方。”
齊副官沒半句廢話，回頭吩咐：“問遍城內老茶貨棧，重點查近三日誰買過西北苦茶，量要夠一個老人喝。”
阿豹低頭聞了聞名單，朝巷外走了兩步，回頭看三寸釘。
三寸釘從吳老狗懷裡伸出爪子，指向前方。
“讓阿豹跟著。”吳老狗說，“查案不能只看肩章，認活人味兒，它比車馬印子穩。”
阿豹帶著兩條獵犬衝出巷子。
吳老狗沒留下審假副官。人落網了，名單到手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嚴先生。對方發現貨棧暴露後，隨時會挪人。
長沙城北，賣老茶的貨棧只有兩家。
一家挨著平碼頭，專收安化黑茶；另一家藏在舊鹽倉後頭，賣西北運來的磚茶和苦茶。三寸釘趴在車廂裡，車輪、馬汗和溼泥的味道塞滿鼻腔，阿豹的氣味卻始終吊在前方，時清時淡，被街上煙火衝得斷斷續續。
靠平碼頭的貨棧裡，夥計一聽查問就搖頭：“近幾日沒賣過苦茶。年前生意淡，來客一隻手數得過來。”
阿豹繞著門檻聞了一圈，朝後院低吼。
掌櫃的嘴還硬著，手先抖了。
夥計開啟後院茶箱。阿豹從最裡頭拖出一隻空麻袋，袋口沾著黑褐色茶末。
“舊貨！三個月前的，沒人動過——”
三寸釘跳過去聞了聞，抬爪把麻袋推開。
底下壓著一塊新換的木板，板縫裡滲出潮煤油味。
吳老狗敲了敲，傳來空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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