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寫字的傢伙能換，速度能放慢。可人的腕子換不了，收筆的毛病，一輩子改不了。”
同一個人。
周文書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吳老狗放低聲音。“那棺材裡躺的，是誰？”
沒人接話。
檔案房裡只剩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三寸釘的鼻子動了動。血腥味很淡，驗屍記錄上沒有，打牛皮紙袋底下透出來的。
她繞過吳老狗的手，鑽到桌下，爪子扒住紙袋就撓。
周文書嚇一跳，伸手要攔。
吳老狗先一步按住他的腕子。
“讓她看。”
紙袋底下藏著一張折過的舊照片。邊緣發黃，背面蓋著漢口商會的章。正面三個人站在碼頭邊。
最右邊那個男人穿和服，身形瘦長，右肩塌著，左手拄一根木杖。
照片裡那張臉——和城門口那位跛腳掌櫃，一模一樣。
嚴先生說過，撕走殘頁的人，腳步一輕一重。
跛是裝的。舊身份穿在身上，總有脫不乾淨的地方。
“陳皮阿四捅的，根本不是藤原良介。”解九爺收起照片，“他拿一具燒爛的屍身替自己脫殼，再頂著藤原的名字回來領屍。官署親手替他把最後一道手續辦齊了。”
吳老狗盯著那張領屍憑據看了半晌。“陳皮知道嗎？”
周文書連連擺手。“陳皮只說那人該死，案卷裡沒提商會身份。後來有人送印信來領屍，我們都當是商會的人……”
“你們當自己驗的是死屍。”解九爺把簽字從卷宗裡抽出來，摺好收進袖中，“其實是替一個活人開路。他揣著自己的死亡記錄從漢口脫身，到長沙重新開鋪。拾遺齋，不過是他換的一層皮。”
吳老狗抱起三寸釘，轉身往外走。
到門邊，他停住，回頭。
“周文書，這份檔案，還有誰看過？”
周文書嚥了口唾沫，額角的汗下來了。
“除了驗屍的仵作、領屍的門房……還有拾遺齋掌櫃。他當時帶著商會印信，說要核對領屍手續。”
屋裡靜下來。
解九爺總算明白了——那個人為什麼敢把鉛筆字留在殘頁上。挑釁吳家只是順帶，真正遞過來的話是：長沙官署的門，他早就摸熟了。
幾人出了檔案房，周文書追出來，左右看了一眼，壓低嗓子，把一張補錄紙塞進解九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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