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半面鏡的下落也拿來做價了。”
解九爺看完信，指腹壓住紙角。
吳老狗把信折回去，塞進袖中。
“那就讓他來。”
嚴先生抬頭。“五爺，合驗的地方定在吳家，會不會太冒險？”
“他已經進過偏院，也摸過東牆，換個地方只會讓他更警惕。”吳老狗看向庫房裡的白銅匣，“他敢把東西送進來，就沒打算偷。他要的是確認。”
解九爺接過話。“確認淨瓶真假，也確認我們手上的鏡子是不是他要找的那半面。合驗時，他會盯住每個人的反應。”
三寸釘趴在吳老狗懷裡，鼻尖蹭過他的衣襟。
黑粉殘留的冷澀，銅鏡上的舊銅腥——兩種味道在她記憶裡慢慢交疊，像兩條分開走了很久的路，終於碰了頭。
吳老狗低頭，按住她的耳朵。
“今晚你跟著我，不許離開袖子。”
三寸釘抬頭瞪他。
她想說的是——不許把她當工具，更不許他衝動。
吳老狗只當她在撒嬌，拇指從她額頭上撫過去。
“懂了，你也怕黑。”
三寸釘差點咬他。
——行吧，工具狗就工具狗。
子時前，吳家正廳點了六盞燈。
廳門敞著。東牆外埋著佛爺的人，後巷蹲著解家的槍手，吳家的狗群散在屋簷、廊下和庫房門邊。一隻蒼蠅飛進來，都得先被聞一遍。
阿豹伏在三寸釘常走的木箱旁，眼睛釘在院牆上。
嚴先生譯稿，解九爺記錄。
吳老狗坐主位，桌上擺著黑木匣，匣內是那半面銅鏡。
淨瓶在嚴先生手裡。
誰也沒碰它。
霍仙姑沒現身，只派人帶話過來——掌櫃會親自來。
三寸釘縮在吳老狗袖口裡。
袖管暖和，皂角、木香，底下還壓著他身上的藥味。
她把鼻尖探出去，整個廳堂的氣味一層層鋪開——嚴先生是舊紙和苦茶，解九爺是墨水、皮手套，外帶雪茄味，門外暗哨有槍油、汗氣和溼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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