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蘆葦高地並不高，水已經漫到根部。三寸釘從吳老狗肩頭跳下去，爪子剛踩進泥裡，身子就往旁邊一歪。
泥層太軟了。
她收住前腿，鼻尖扎進泥水。腐木味更濃了，右邊那片看著平穩的水面，底下全是空的。真正能踩的在左側，幾根舊木樁斜插在水下，樁面長滿滑膩的青苔。
她回頭咬住吳老狗的褲腳，往左拽。
吳老狗會意，揹著陳皮換了方向。
“你這條狗倒是比人認路。”陳皮趴在他背上，聲音虛，嘴還是硬，“五爺養它，是拿來找墓，還是拿來給你指路？”
“你要是閒，就自己下去試試。”
“我現在下去，正合你心意。”
“少廢話。”
三寸釘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探後落。爪墊早被粗砂磨破了，泥水滲進去，痠疼直往骨頭裡鑽。胸口發悶，喘得越來越急，可她不敢停，身後一長串人，都等她找出下一塊能落腳的地方。
木樁一根，兩根，三根，順著水流往前排，間隔被泥沙掩著，卻沒斷。是埋在水下的舊棧道。
她扭頭衝吳老狗叫了一聲，抬爪重重拍在露出水面的一根樁子上。
解九爺趕過來，俯身摸了摸木頭。“舊碼頭的樁。沿這條路能上高地，比直接趟水穩當。”
“讓人跟上。”吳老狗說。
阿貴領著兩個夥計剛踩上木樁，遠處傳來一聲驚叫。
一名吳傢伙計踩空了。
人被水流拽得橫過去，雙手死命抓著蘆葦，半截身子已經沉了。阿貴剛要回頭，旁邊一處沙面又塌了，逼得他釘在原地。
“別動！”解九爺喝道，“那一片全是空沙！”
下一刻，黑影扎進水裡。
阿豹一口咬住那夥計的衣領，四爪踩著水底的浮木，硬是往後拖。它體型大，下口卻穩，衣領扯得裂響，人的身體一點點離了深水。
阿貴趴在木樁上伸手接住人。阿豹鬆口時，滿嘴泥水。
夥計被拖上來，臉白得像紙，連聲道謝。阿豹甩了甩腦袋，扭頭看向三寸釘，鼻孔裡哼出一口氣，這點事，不值一提。
三寸釘喘著，抬爪碰了碰它溼漉漉的鼻子。
鬆氣只維持了片刻。
上游漂來一團黑色油膜，貼著水面迅速鋪開。緊接著，幾隻浸透了火油的木桶撞上蘆葦，桶身裂開，火星從舊貨船方向落下來。
水面被點出一條細長的火線。
水淹只是頭一步。藤原把火油倒進水裡，借江流封死所有人的退路。
吳老狗盯著西側木樁。“火線會順水流過來，上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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