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沿著門檻嗅了一圈，身體壓低，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吼聲。
鹽倉外的腳印一深一淺，鞋底沾著江邊的細沙，腳尖朝向後屋。另一組停在牆角，像有人貼著牆聽了好一陣，才退回堤岸。
阿貴端著水盆出來，險些撞上它。
“怎麼了？”
阿豹沒理他，徑直撲到牆根，爪子刨開一層溼泥。泥裡露出半截菸頭，紙卷被水浸過，還殘著辛辣的洋菸味。
吳老狗走到門口，掃了一眼堤岸。“張大佛爺。”
張啟山已經看見腳印了。他蹲下，拈起菸頭聞了聞，眉心收緊。
“不是鹽倉夥計抽的煙。”
“有兩組人。”解九爺從後屋出來，“一組在門外，一組靠牆。泥還沒幹，走了沒多久。”
陳皮坐在床沿，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手指在膝頭敲了一下。
吳老狗瞥見了。“你認識這種煙？”
“藤原身邊有個瘦子，抽一樣的。”陳皮說，“他每天給我送藥，走路腳跟不落地，右手拇指有舊傷，拿東西先拿食指碰一下。”
張啟山抬眼。“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你們剛才沒問。”
“我問的是藤原據點，不是讓你挑著說。”
陳皮嗤了一聲。“你們把我捆在床上，我要是什麼都說了，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被拿去換軍功？”
張啟山站起身，軍靴碾過地上的水痕。“你可以繼續留一手。但藤原的人已經跟到這兒了，再遲一步，你的位置就送回去了。”
陳皮看著門外，不接話。
吳老狗把三寸釘抱起來，放到陳皮身邊。她先聞了聞清洗後的傷口，又湊到換下的衣物旁。熱水、鹽和酒壓住了藥味，可那層油煙氣沒散乾淨，還貼在布料深處。
她拿爪子按住衣袖，低頭咬住一處縫線，扯了兩下沒扯動，喉嚨裡發出不甘心的嗚聲。
吳老狗順著她咬的位置摸下去，從夾層裡捏出幾粒細灰粉。
解九爺接過，放在鼻下輕輕一嗅。“藥粉滲進線腳了。”
三寸釘又朝陳皮的肩膀低叫一聲。
吳老狗明白了。“不只在傷口上。”
“傷口是引子，衣物是留痕。”解九爺把灰粉收進紙包，“藤原要讓追蹤的人順著你走過的路找。傷口洗得再幹淨，衣服照樣替你報信。”
陳皮的臉徹底冷下來。
合著他走到哪兒，哪兒就是靶子。
“把衣服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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