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墨翎動了。
它從林清墨肩上飛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它並沒有飛高，就在距離林清墨頭頂一臂遠的地方，雙翅平展，尾羽微垂，周身開始泛起淡金色的光暈。
然後——啥也沒有了。
天空乾乾淨淨，一片雲都沒多出來，更別提什麼橫貫天際的意象、滿天亂飄的光點。
月織在晨曜雲體上，觸角伸得筆直，等了半天，連個屁都沒等到，整隻蝶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疑惑。
“蝶？（就……就這？天上啥也沒有啊？）”
它扭頭看向雲霓，雲霓沒往天上看，淺金色的眼睛慢慢從河灘掃到柳樹，又從柳樹掃到水面，眉心那枚四葉草印記微微一亮。
月織見雲霓沒理它，觸角“啪”地耷拉下來，轉頭朝吳凡的方向飛過去，一邊飛一邊嚷嚷：“蝶！（主人主人，上巳節的歸位是不是壞了？花朝歸位那會兒滿大夏的花都開了，中元節有條燈路，重陽節有大地的共鳴，人勝節直接掛了一條長河在天上，小弟的歸位雖然就下了場雨吧，好歹也有雨啊！墨翎這歸位連個動靜都沒有，是不是上巳節就這樣？這節日也太悶了。還是說它這個節日靈獸是打折買的，歸位的時候少給了半截？）”
“你先別嚷嚷，歸位沒壞。”吳凡目光沒有往天上瞅，反而落向河灘邊那排靈柳，“你往地上看看，別老盯著天。”
月織愣了一下，低頭去看，一開始還沒看出什麼門道來，嘟囔著“蝶......（地上能有什麼呀，不就是草和柳樹——）”，話說到一半忽然卡殼了。
河灘兩邊的草葉不知什麼時候比平常綠了一截，尤其是水邊那一片，草尖上凝著的露珠在晨光裡泛著青翠的光，綠意濃得都要從葉子裡溢位來。
再看靈柳，垂下來的柳條上綴滿了嫩葉，一片片鮮靈靈的，比昨天傍晚紮營時看的鮮活了不止一個檔次，在風裡擺得格外精神。
“蝶？（咦？葉子……葉子怎麼都這麼綠了？跟昨天完全兩回事呀。）”
雲霓飄到靈柳旁，小手剛碰到葉片——
“我——這什麼玩意兒？！”
河灘那頭蕭北望一嗓子炸出來，把雲霓嚇得小手一縮。吳凡循著聲音看過去，差點沒繃住。
蕭北望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靛青底子，寬袍大袖，腰間繫著一條素色腰帶，領口斜襟，風一吹衣襬輕輕蕩起來，還挺人模人樣的，就是那張臉寫滿了“誰給我換的衣服”的驚愕。
“噗——”陶夭夭第一個沒憋住，嘴裡剛喝進去的靈釀噴了出來，“老蕭！你這一身可真精神！文縐縐的，跟個教書先生似的！你們家是不是祖上出過私塾先生啊？你這氣質，往書院門口一站，保準有人來找你拜師！”
蕭北望一聽這話臉都綠了，瞅了瞅自己這身寬袍大袖，把袖子甩了兩下：“什麼教書先生！這袖子寬得能裝兩壇酒進去了。”
他說著還轉頭衝沈知舟喊：“老沈你快幫我看看這什麼情況，我衣服怎麼——”
話沒喊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沈知舟也換了。
一身月白色長袍，料子素淨，腰間一條青灰色帶子系得規規矩矩，領口收得嚴嚴實實，襯得整個人比平時還板正，配上那副眼鏡，活脫脫一個從哪個書院裡走出來的讀書人。
沈知舟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抬手推眼鏡的動作都慢了半拍：“……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這樣。”
他說完朝著其他人看去。
孟謙一身深灰寬袍，跟蕭北望那套差不多，只不過顏色更沉，襯著他那張一貫踏實穩重的臉，倒真有點像從哪個山溝裡鑽出來的教書先生，還是那種教了三十年書、桃李滿山溝的那種。
溫越則是白底青邊的長袍，比他那身慣常的便裝多了幾分清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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