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竹熊張嘴吐出那股酒霧的時候,場上場下都下意識提了口氣。
那霧是極淡的琥珀色,霧裡裹著酒香,勾得人喉嚨發癢,連場邊的幾人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吳雲汐懷裡的小暖鼻子一抽一抽的,被吳雲汐一把摁住腦袋:“別聞,回頭又暈乎乎的。”小暖委屈地“嚶”了一聲,把臉埋進她胳膊彎裡去了。
醉竹熊這一手在它過往的戰績裡屢立奇功,人或靈獸在霧裡待久了,神智就會被酒意一點點浸透——反應變慢,判斷出錯,連靈力流轉也會變得滯澀,等察覺過來,已經醉得提不起勁了。蕭北望以前拿這招陰過不少對手,醉竹熊那副憨厚相就是最好的掩護,誰能想到這熊嘴裡吐出來的霧比它爪子還陰人。
場上的林清墨沒有掉以輕心,雖然不知道這酒霧會有什麼效果,但他也不想硬接,在霧還沒蔓延過來時,手中的筆尖一勾,寫了個“滌”。
滌字一成,就化作一陣墨風,墨風所過之處,酒霧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乾乾淨淨,連點酒香都沒給剩下。
前後不過兩息。場上安靜了一瞬。
醉竹熊還保持著吐霧的姿勢,嘴張著,那副憨厚的臉上頭一回露出“我霧呢”的茫然。它看著林清墨,“嗚”了一聲,像在問:我方才是不是吐了個寂寞?
蕭北望臉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他往前走兩步,盯著那片乾乾淨淨的空氣,又看向自家熊,“你的醉霧就這麼沒了?”
醉竹熊很委屈地“嗚”了一聲。
場下“噗”的一聲,緊接著就是一片笑。
蕭北望臉上掛不住,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笑什麼笑!我這霧有用的時候你們沒看見!”
“那你倒是說說,怎麼個有用法?”沈知舟推了推眼鏡,嘴角的弧度顯然是在看戲,“這霧總不會就是給人聞個酒香、開開胃吧?那你這醉竹熊改行開酒館得了,還打什麼架。”
這話一齣,場下笑得更兇了。連溫越都忍不住偏過頭去,肩膀抖了兩下,靈愈水母在他旁邊觸鬚一顫一顫的,也跟著湊熱鬧。
蕭北望被噎得直翻白眼,手指頭點了點沈知舟:“你等著,你等我打完這場再跟你算賬。”
他索性不解釋,也不藏了,彎腰抓起酒罈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罈靈被他提在半空,壇口傾出一條琥珀色的酒線,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驚得瞪圓了,心疼得整個壇身都在哆嗦。
“咕咚”一聲,酒入喉。
他這天賦醉意同調。酒喝得越多,醉意越重,契約獸的力量便越強,直到他喝不下為止。這天賦說起來豪爽,真使起來也夠糙的,主打一個拿酒換力量。
場下,吳雲汐抱著小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往吳凡身邊湊了湊,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可架不住周圍人都豎著耳朵聽:“哥,你知道怎麼回事嗎?蕭北望那霧看著挺唬人的,怎麼讓林清墨一筆就給刷沒了?”
吳凡也沒藏著掖著,給自家妹妹解釋道:“醉竹熊的醉霧靠的是酒意浸透神智,在霧裡待久了,人和靈獸都會陷進酒醉狀態,算是個持續的負面狀態。這招在墨翎歸位之前,還真不好破。尋常靈獸遇上這霧,要麼趕緊拉開距離等霧散,要麼就硬扛著速戰速決,怎麼樣都是吃虧。”
他頓了頓,看著場上林清墨筆尖遊走的樣子,接著說:“可墨翎歸位之後,修禊之墨本身就帶著洗滌負面狀態的效果。上巳節的祓禊之力,本來就是滌盪濁氣、淨化不潔的,酒霧這種負面狀態,撞上修禊之墨,自然被化得乾乾淨淨。”
吳雲汐聽完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那這技能豈不是那些負面狀態類技能的天克?誰往他面前扔髒東西都不好使?”
“沒那麼無敵。”
吳凡搖了搖頭,語氣平平:“如果對方也是節日靈獸,拿同等的節日之力去對抗,墨翎就沒那麼輕鬆把這類技能刷乾淨了。或者對方實力強出太多,力壓過節日之力,也能強行抵擋。除此之外,尋常手段確實很難在它面前討便宜。”
吳雲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揪著小暖的耳朵尖,揪得小暖直甩腦袋:“那這麼說,墨翎這次歸位,等於是給林清墨補了一面盾?”
“不止是盾。”沈知舟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目光落在場上林清墨身上,“以前他的字,更多是靠繪靈之契把意象具現出來。畫個火就是火,畫個牆就是牆,講究的是一個‘形’字。現在不一樣,墨翎歸位後,他的每一筆都帶著上巳祓禊的意味。字還是那些字,可落下所帶的力量完全不同了。”
陶夭夭探過頭來,嘴裡還叼著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靈果糖,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嘴:“那這麼算下來,林清墨這戰鬥力漲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啊。以前他跟老蕭打,誰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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