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下這邊,月織一時興起,湊到幻瓏耳邊攛掇它賭一把的工夫,場上的氣氛已經變了。
墨翎從林清墨肩頭振翅飛起,在半空繞了半圈,身形一收,直接化作一支通體墨青的長筆。筆鋒泛著淡淡的金光,筆桿上幾道墨紋緩緩遊走,落進林清墨掌心時,還帶起幾粒沒散盡的鎏金光屑。
就在握住筆桿的瞬間,林清墨身上青光一閃,那身墨青色的上巳節衣裳重新披了下來——袖口扎得緊,領口收得窄,腰間束帶勒得利利索索。眨眼間,他又變回了昨晚那個墨衫仗劍、落筆成詩的模樣。
月織看著這場景,觸角微微一動,衝著吳凡唸叨:“蝶。(又來了又來了!主人你說,老林這算不算先贏一手?打之前先換套裝,氣勢上就壓人一頭啊。)”
“你少說兩句,看你的。”吳凡伸手點了點它的小腦袋。
月織不服氣地“蝶”了一聲,翅膀一振落到他肩上,嘴裡還嘟囔著:“蝶蝶蝶……(月織不就是點評兩句嘛,主人你還不讓獸說話了?)”
另一邊,蕭北望也認真起來了。
他抓起身旁的酒罈靈,仰頭就是一大口。酒罈靈圓滾滾的身子被灌得壇口傾斜,琥珀色的靈釀順著壇沿淌進蕭北望嘴裡,有幾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滑到脖頸。他喉結滾動,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酒罈靈被他喝得壇身都輕顫了兩下,圓溜溜的壇面上那雙小眼睛無奈地眨了眨,像在抱怨:切磋就切磋,喝我這麼多幹嘛?
可蕭北望哪顧得上這些。一口酒下肚,“醉意同調”瞬間啟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醉靈猿和醉竹熊的氣息就變了。
醉靈猿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撐開,眼瞳裡像被人點了一把火,皮毛下隱隱浮起一層淡金色光暈,四條猿臂上的肌肉虯結鼓脹。它仰頭髮出一聲長嘯,嘯聲裡帶著幾分醉意朦朧的狂放,震得對戰場邊的防護光幕都盪開一圈漣漪。
醉竹熊的眼睛也徹底睜開了——平時半睜半閉看著憨厚,此刻全睜開來,竟透出幾分跟笨重身形完全不搭的銳利。脊背上那幾道竹節紋一層層亮起,把它整隻熊襯得像尊從竹林深處走出來的戰獸。
“這才像話!”蕭北望把空了一半的酒罈靈往旁邊一放,抬手抹了把嘴,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豪爽和幾分酒意上頭的張揚,“老林,小心了!”
話音沒落,醉靈猿已經躥了出去。
它跑起來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要戰鬥,身子左歪右倒,腳步虛浮得像隨時要栽個跟頭,可偏偏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猜不到的地方。
林清墨見狀,筆尖往身前一橫,腕子一沉,在空氣裡寫下一個字。那一筆落得極快,收鋒的時候筆尖一顫,那滴墨“啪”地散開,化成一片看不見的流沙,鋪在醉靈猿衝過來的路線。
醉靈猿一頭撞進去,腳下頓時像踩進了流沙裡,前進的速度硬生生被拖住了。
它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腳,又抬頭看看林清墨,那表情像在問:你往地上倒了啥?
林清墨沒答,筆尖已經轉了過去,第二個字跟著落下。
“刺。”
墨點炸開,幾十根細如牛毛的墨針照著醉靈猿的面門就激射而去。
場下吳雲汐“嚯”了一聲,陶夭夭已經攥住了夏禾苗的胳膊,嘴裡“嘶”了一聲:“這要是紮上,猴子臉不得成篩子?”
夏禾苗被她掐得胳膊一縮:“你掐我幹什麼,掐你自己去!”
可醉靈猿的身子就在那半息之間躲開了。
它像被誰從後頭拽了一把,整隻猿往左邊一栽,四臂撐地,硬是從那一片墨針底下鑽了過去,只在肩頭被刮出一道淺淺的血線。
躲開的同時還有閒情打了個酒嗝,場下頓時哄地笑開了一片。
林清墨的眼睛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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