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高臺的另一角，楚州南鎮都督鄧世藩抱著臂站著，從大比開場到現在，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臺上露了尖的年輕人。
他身邊站著的鄧昭眼睛更亮得很。
剛才那一句“我認輸”傳遍全場的時候，鄧世藩指節在臂彎上輕輕敲了敲：“這小和尚，對力的把控，真是精到骨子裡了。”
鄧昭盯著檯面上那抹灰僧袍的影子重重點頭：“是啊父親，這分寸感太嚇人了。”
滿場的人都在交頭接耳，說這小和尚打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認輸了。
鄧世藩搖了搖頭，心裡也摸不準那小和尚的心思，
鄧昭聽見觀魚認輸後按在刀柄上的手也微微鬆了點。
小桃站在臺面上腰上那股託著她的軟勁剛散，她站定了好半天才回過神，抬眼盯著對面還站得端端正正的觀魚，眼睛裡全是不解。
她明明都輸了，那拳她自己有數，真打實打她根本接不住觀魚的反手，都要摔下臺去了，為什麼他要提前開口認輸，還特意伸了手把她撈回來？
“你為什麼要認輸？”她開口問道。
觀魚撓了撓頭，臉上又浮起那點軟乎乎的笑：
小桃還皺著眉等他的下文，觀魚卻沒接著解釋為什麼突然認輸，只是笑了笑。
“貧僧這雙眼睛，能看清楚世間人心裡藏著的善惡。”他聲音輕輕的，“陪著師叔出來了這麼久，很少能見到像姑娘這樣，心裡乾淨得沒一點渣子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坦然得很：“況且我來錦官城，本來就不是衝著參加這大比來的，這些彩頭名次我本來就沒放在心上。
我看姑娘比我更需要這個出頭的機會，倒不如順水推舟。”
說完他也不管小桃是什麼反應，轉頭看向旁邊站著、手裡舉著勝負牌的司禮官聲音清朗：“這位大人，這次就算這姑娘贏吧。”
那司禮官舉著牌子站在臺邊都愣了，他頭一回碰到選手站在臺上主動要求把勝利讓給對手的。
他哪敢自己拿主意目光下意識就往離擂臺最近的那片觀禮席掃，李淮舟和李墨深是李崇耀特意安排來督管這場天驕大比的兩位皇子，場上臨時出了這樣的事，先報這二位裁斷就夠了。
席位上的兩人一直盯著檯面上的動靜，這會兒見司禮官慌慌張張把目光投過來，李淮舟端坐著朝著臺邊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得了準信，司禮官這才把手裡的勝負牌一舉，亮開嗓子：
“本場——小桃勝！”
鑼聲跟著又響了一下，觀魚朝小桃笑著擺了擺手，率先轉身就往臺側的臺階走
小桃站在原地，看著他那抹灰撲撲的僧袍背影，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贏了。
鑼聲落了，小桃跟在觀魚身後下了擂臺，等在臺階邊的周猛就大步迎了上來，蒲扇大的手往她肩膀上一拍。
“好樣的小桃！”周猛笑得聲音洪亮，“剛上擂臺就拿了宗師的勢！”
旁邊跟著的幾個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喜，說誰都沒想到頭一輪就能贏這麼漂亮。
小桃被圍在中間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卻沒進到眼睛裡。
她穿過人群走到顧思身邊，垂著手站了半天，眉頭還輕輕皺著，半點贏了比試的輕快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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