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說“如晦同志你過分了”，也沒有再說“班子還要不要團結”。
他只是把該走的程式走了，把該散的會散了。
“散會”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被人掏空了之後的沙啞。
沈如晦站起身來，收拾面前的材料，那動作不緊不慢的。
高育良從對面走過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那目光在沈如晦臉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走了。
田國富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桌沿。那動作很輕，可沈如晦看得真切——田國富的手在抖。
李達康坐在椅子上沒動。
直到沙瑞金走出會議室，他才猛地站起來。那動作把椅子帶得往後一滑，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沈如晦拎著公文包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陳東臨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泡的熱茶。那茶葉是陳東臨從沈如晦抽屜裡翻出來的，知道部長開完大會得喝口熱的緩一緩。
“部長，今天的會開得怎麼樣？”
沈如晦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說了句：“沙書記累了。”
陳東臨沒聽懂，可也沒多問，跟著沈如晦往電梯方向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沈如晦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方向。那門已經關上了，可門裡頭還亮著燈。
沈如晦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對陳東臨說：“你明天上午把幹部考核方案的實施細則初稿拿出來，我看看。”
陳東臨應了一聲，兩個人進了電梯。
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沙瑞金沒有立刻走。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份幹部考核改革新方案。翻開的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沈如晦的批註，字跡工工整整，每一行都像是在替自己辯護。
沙瑞金盯著那頁紙看了好一會兒，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白處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沙瑞金的茶杯和筆記本，等著老闆發話。
李達康站在窗前，背對著會議室，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喘粗氣。
田國富坐在椅子上，兩手撐著膝蓋，頭低著，看不清表情。
沙瑞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了口。
那聲音比剛才在會上的時候輕了不少，像是被人抽走了半管子力氣。
“達康同志，你過來坐下。國富同志，你也別低著頭了，抬起頭來。”
李達康轉過身來。
那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惱火還是委屈，眼圈甚至有點泛紅。
他走過來在沙瑞金對面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那姿態比他當公社幹部的時候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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