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點，是讓老貓和金秤砣的老秤子去點。”
把頭眼神微眯，語氣冷冽地說道：“你們別忘了，宋氏兄弟這趟借公家之手清場截胡，不光得罪了我們，最恨他們入骨的，其實是金秤砣的幕後東家老秤子！老秤子為了老鴉灘這座商代大墓，前前後後搭進去一年多功夫、上百萬的本錢，最後連根毛都沒摸著就被宋老四嚇得砍斷鐵錨逃回平陸去了。這口氣，老秤子咽得下去嗎？”
我恍然大悟！
金秤砣能夠壟斷西北和中原半壁江山的地下文物走私，老秤子手底下的能量絕不比宋氏兄弟小！只不過三門峽緊挨著洛陽，是宋家的地盤，老秤子強龍不壓地頭蛇才吃了悶虧。
把頭繼續說道：“到了三門峽市區之後，我先給邯鄲的老貓打個電話。一來，讓老貓把我們無功而返、明日抵邯的風聲散到北方古玩圈子裡去，二來，讓老貓透過金秤砣的暗線，給躲在山西平陸的老秤子遞個話！就說宋氏兄弟今晚把洛陽孟津老窩的護礦隊主力全抽調到三門峽老鴉灘來了，他們藏在洛陽邙山腳下那座走私貨倉，還有孟津的地下賭場，現在全唱了空城計！”
“我草！”馬二在後座聽得眼珠子放光，狠狠一拍大腿，“這招借刀殺人、圍魏救趙可太損了！老秤子正愁沒地方找宋家報仇呢，一聽說宋家洛陽的老窩空虛，那還不趁機派人去端了他的走私倉庫、砸了他的場子？再不濟，老秤子只要往省廳緝私總隊遞一封實名舉報信，舉報宋家在邙山的秘密倉庫，宋家那四兄弟就算長了八條腿，也得連夜帶著所有人馬滾回洛陽去救火！”
把頭淡淡地說道：“不錯。除了老秤子之外，我在洛陽道上還有兩個幾十年的老朋友，早年都被宋氏兄弟擠兌得沒飯吃。我再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今晚去宋家孟津的礦山上放兩把冷火、炸他兩臺變壓器。水底下的盜洞塌了，外地來的北派同行撤了，自家的洛陽老窩又同時被人抄底放火，在這種情況之下，宋老大和宋老三連今天晚上都待不住，天黑之前就得帶著那四十號人撤回洛陽！”
車廂裡一片安靜，只剩下麵包車發動機突突的轟鳴聲。
刀疤陳看著副駕駛座上那個頭髮花白，少了一條左臂的乾瘦老頭，眼神里頭全是高山仰止般的敬畏，喃喃說道：“鄭老哥，我陳萬山在江湖上混了半輩子，誰都不服，就服你！跟您老比起來，宋家那四兄弟簡直就是沒斷奶的娃娃，讓人賣了還得幫著數錢呢！”
我雙手握著方向盤，心裡頭也是翻江倒海。
這就是真正的北派大把頭！
從前天夜裡回老鴉灘看護筒，到設計“假炸封門”，再到今天上午主動去小柳園口用假考古證頂回趙哥，當著孫老蔫的面演戲買票，最後一步連環計引動老秤子反撲宋家洛陽老窩，逼宋氏兄弟連夜撤兵！
這環環相扣的五步棋，沒有一步是靠蠻力硬拼，全是對人心、行規、各方勢力矛盾的精準拿捏。
不動一刀一槍，就把手握幾十條火器，盤踞豫西十幾年的黑白兩道坐地虎耍得團團轉，硬生生在絕境之中，為我們劈出了整整三四天的水下取寶真空期！
中午十二點半，我們的麵包車準時開進了三門峽市區的和平路。
按照把頭的部署，全隊立刻分頭行動。
把頭帶著刀疤陳和張西武去市郵電局給邯鄲的老貓以及洛陽的故交掛長途電話，安排針對宋家老窩的“點火”行動，而我則帶著馬二和白露，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三門峽西站的售票大廳。
果不其然，我們三個人剛在售票視窗買好下午兩點開往石家莊方向（途經安陽、邯鄲）的綠皮普快列車車票，一轉身走進候車室，我就用眼角的餘光瞥見，候車室角落裡有兩個穿著羊皮襖叼著菸捲的寸頭青年，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立刻起身跑到外頭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去了。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拉著白露和馬二在候車室最顯眼的長椅上坐下，馬二還故意扯著大嗓門抱怨河南這鬼地方晦氣，白跑一趟連路費都沒撈著。
下午兩點整，綠皮火車進站。
我們三個人當著那兩個眼線的面檢票上車，一直等到火車哐當哐當地開出三門峽，在下午三點半停靠在澠池縣火車站的時候，我和馬二、白露才趁著下車買燒雞的工夫，迅速從站臺側面的貨運柵欄鑽了出去，坐上了早就等在車站外頭的東風大卡車！
卡車一路順著310國道往回趕，等我們在傍晚五點半重新回到靈寶縣川口鄉那座偏僻的烤煙房時，堂屋裡的煤球爐子已經燒得通紅。
我剛一推開門走進屋，就看見守在電話機旁邊的刀疤陳猛地放下了手裡的聽筒，激動得渾身發抖地衝著我們低吼道：
“成了！全他孃的照著鄭老哥的劇本走了！剛才瘸子張從洛陽打來電話，下午三點半，老秤子派了十幾號亡命徒，一把火燒了宋家在洛陽孟津的黃河貨運碼頭，還把宋家藏在邙山腳下的一個私貨倉給舉報了！宋老大和宋老三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老鴉灘發愁呢，一聽老窩被人端了，再聽說你們已經在三門峽上了回河北的火車，弟兄倆連半刻鐘都沒敢耽誤，帶著那四十號槍手和潛水裝置，半個鐘頭前已經全部撤上連霍高速，火急火燎地殺回洛陽救火去了！”
馬二聽完，激動得一蹦三尺高，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圍巾摔在桌上：“我草！真走光了？！那老鴉灘現在豈不是連半個人影都沒了？！”
“半個人影都沒了！”刀疤陳重重一拍桌子，“宋老四為了掩護他大哥撤退，連原先守在河灘路口的兩個聯防隊暗哨都一塊兒撤走了！現在的老鴉灘，徹底成了咱們的天下！”
把頭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色，原本平靜淡漠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鋒芒畢露的銳氣。
他一揮右手，聲音有力地傳遍了整個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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