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配合上我們接下來在道上放出的風聲，多管齊下，宋老三就是長了八個腦子，也會死心塌地地相信：北派這夥人也是聽見老秤子的救急令趕過來想分一杯羹的，結果來晚了一步，發現盜洞被老秤子逃跑前炸塌了，只能無奈打道回府！
想通了這一關節，我不動聲色地暗中拉了馬二一把，順著把頭的話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說道：“二哥，別爭了，把頭說得對。咱們留在這兒除了跟洛陽宋家的人硬拼吃槍子兒，一點好處都撈不著，還是聽把頭的，先回邯鄲貓冬，等明年冬天再來想辦法吧！”
馬二跟我搭檔了這麼多年，我手底下使勁兒一掐他胳膊，他哪怕再渾也立刻回過味兒來了，眼珠子一轉，瞥了一眼旁邊的孫老蔫，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說道：“媽的，白跑一趟河南，連口熱乎的洛陽水席都沒吃上，淨在這兒喝西北風了！回就回，老子回邯鄲抱火爐子耍錢去！”
刀疤陳更是老江湖裡的人精，見我和把頭一唱一和，立馬拍著胸脯說道：“老哥哥，你們北派的人目標大，先買火車票回邯鄲。我老陳反正是在襄樊倒騰綠松石的，車上有正經貨，我不走，我留在這三門峽盯著宋氏兄弟！萬一他們有什麼新動靜，我隨時給你們往邯鄲打電話！”
把頭點了點頭，從兜裡又掏出五百塊錢塞給孫老蔫，嘆氣道：“老孫，這趟活兒沒幹成，連累你跟著擔驚受怕了。這次枯水期我們是沒轍了，等明年吧！”
孫老蔫接過錢，見我們一個個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晦氣，半點都沒懷疑，連連點頭道：“哎，好嘞鄭老哥！你們放心走！”
我們幾個人不再耽擱，跟孫老蔫道了別，快步走出小柳園口村，與守在後山坡上的張西武，鐵頭以及那三個湘西水工匯合。
一鑽進停在林子裡的麵包車，馬二就忍不住搓著手嘿嘿直樂：“把頭，九峰，剛才咱們那出戲演得可太像了！孫老蔫那老頭兒眼裡頭連半點疑影兒都沒有！等宋家的人待會兒衝進村裡一問，保準信個八成！”
“光讓孫老蔫說還不夠，最多隻能讓宋老三信五成。”
把頭坐在副駕駛座上，搖下車窗看了一眼後視鏡，沉聲說道：“宋老三這人多疑，孫老蔫說了我們坐火車回河北，他肯定會派人去三門峽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盯著，甚至會找金秤砣商會的人打聽我們的去向。這出戲既然唱開了頭，就得唱全套，半點馬腳都不能露。”
我一邊發動車子往國道上開，一邊問道：“把頭，您打算怎麼安排？”
把頭伸出五根手指，有條不紊地開始下達指令：
“第一，九峰，你現在把車直接開到三門峽火車站。到了車站之後，你跟馬二、白露三個人，真去售票大廳買三張今天下午回河北邯鄲的綠皮火車票，而且要大搖大擺地在候車室裡坐著，故意在車站周圍那些跑黑車的、倒票的黃牛跟前晃盪兩圈。宋氏兄弟在三門峽車站肯定有眼線，等火車快檢票的時候，你們上了車，坐一站地到義馬或者澠池再下車，坐萬山的車悄悄折返回來。”
我眼睛一亮，連聲道：“明白！買真票、上真車，就算宋老三派人跟著上火車查驗，到了義馬他們也以為我們真走了！”
“第二，”把頭轉頭看向後座的刀疤陳，“萬山，你讓您那位在宋家管後勤的瘸子張，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假裝無意中跟宋老三提一嘴，就說剛才聽襄樊道上的朋友傳話，北派獨臂鄭帶著徒弟來三門峽轉了一圈，發現水下沉箱塌了之後破口大罵老秤子不地道，已經買票回北方貓冬了，還放出話來說等明年臘月枯水期再帶大裝置過來跟宋家爭一爭。”
刀疤陳咧嘴一笑：“沒問題！有孫老蔫的口供在前，車站眼線看到九峰他們上火車在中，再由瘸子張從內部遞這麼一句閒話在後，三方訊息嚴絲合縫，宋老三就是個鐵打的狐狸，也得把心徹底放回肚子裡！”
說到這兒，跟大夥兒講講以前江湖裡頭這種“放風撤盤”的心理戰門道。
外行人總覺得盜墓賊搶墓，靠的是誰洛陽鏟打得快，誰手底下人多槍硬。
其實到了把頭和宋氏兄弟這個級別，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不是在盜洞裡頭，而是在盜洞外頭的江湖訊息網上。
道上有一句老話，叫“一人傳虛，三人成虎，明走暗回，最忌獨口”。
什麼叫“最忌獨口”呢？
就是你想放假訊息騙對手，絕對不能只靠一個渠道去說。
要是光讓孫老蔫一個人跟宋家說我們走了，宋老三第一反應肯定是覺得孫老蔫收了我們的錢在撒謊，可要是村裡的擺渡人這麼說，三門峽火車站的眼線親眼看見我們檢票上了北上的綠皮火車，再加上宋家自己內部的親信老管事也從外省聽到了同樣的風聲！
這三個完全不相干的渠道在同一天彙集到宋老三耳朵裡，就會形成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人都是這樣，別人喂到嘴邊的訊息他會防備，但透過他自己手底下三撥人千辛萬苦查出來，並且互相印證的訊息，他就會深信不疑！
不過，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一處隱患，便看著把頭問道：“把頭，就算宋氏兄弟相信我們也絕望撤走了，相信水底下的鐵皮護筒徹底塌了，可他們畢竟帶了四十公斤乳化炸藥和八套重潛裝置過來，人馬都已經在老鴉灘駐紮下了。萬一宋老大那驢脾氣上來，覺得來都來了，乾脆留在老鴉灘耗著，或者乾脆把那四十公斤炸藥全扔進護筒裡頭聽個響兒再走，那咱們還是沒機會下水啊！”
把頭聽完我的話，臉上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冷笑。
“他耗不起，也沒時間扔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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