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合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作勢就要往院外頭走。
趙哥身後那四個壯漢臉色一變，手往懷裡一掏就要亮傢伙。
蹲在柴油機旁邊的刀疤陳猛地站起身，手裡拎著一根足有小兒臂粗的鑄鐵搖把，臉上的紫紅刀疤一擰，惡狠狠地盯著那四個壯漢罵道：“幹啥？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動傢伙是吧？來來來，老子當年在部隊工程兵團開推土機的時候，最不怕的就是跟人碰鐵器，今天誰敢把懷裡的玩意兒掏出來，老子先拿搖把開了他的瓢！”
趙哥眼看著把頭有恃無恐，白露是個正八經的大學生，馬二和刀疤陳又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模樣，再加上這裡是村子裡面，真要是鬧大了把鄉派出所招來，他們懷裡揣著的短管獵槍可沒法向公家交代……畢竟宋老四再手眼通天，那也是文保緝私系統的，管不到靈寶縣地方派出所的治安案件。
趙哥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攔住了身後四個蠢蠢欲動的手下。
他死死地盯了把頭和刀疤陳兩眼，又看了看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行，你們有種。跟老子在這兒裝大尾巴狼是吧？你們等著！”
放完這句狠話，轉身帶著四個手下快步走出了農家院。
聽著外頭的腳步聲遠去，不一會兒村口傳來了吉普車發動機轟鳴著開走的聲音，院子裡的孫老蔫這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喘著粗氣說道：“我的老天爺，可算是把這幫瘟神給擠兌走了！鄭老哥，你們這膽子也太大了，那麻子臉懷裡頭鼓鼓囊囊的，揣的可都是鋸了槍管的五連發啊！”
馬二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說道：“揣著五連發又怎麼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大白天的村子裡開槍！把頭這一手太絕了，拿白大小姐的真公章介紹信一砸，那孫子屁都放不出一個！”
然而，把頭臉上的神色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村外揚起的黃土塵煙，沉聲說道：“別得意得太早。剛才那個麻子臉不是傻子，他雖然拿不出證件被我們頂了回去，但他絕不會相信刀疤陳和馬二這樣的人是什麼大學考古隊的。他這一走，肯定是去老鴉灘向宋氏兄弟當面彙報去了。”
我走到把頭身邊，低聲問道：“那接下來呢？”
“宋氏兄弟會親自來。”把頭語氣篤定地說道，“以宋老大和宋老三的脾氣，聽說小柳園口冒出來一夥帶著考古隊牌子，裡頭卻混著江湖硬手的怪人，不到一個鐘頭，他們就會帶著二三十號槍手，把整個小柳園口村圍得水洩不通！”
刀疤陳把手裡那根柴油機鐵搖把往手心裡一掂，眼中兇光一閃，咬牙說道：“他孃的，來了就打！我那三個堂侄加上鐵頭和西武兄弟就在後山坡上貓著呢，咱們去把後備廂裡的五連發和開山刀全取出來，佔住村口那座磚瓦窯，居高臨下跟宋家那幫孫子幹一仗！”
“不能打。”把頭搖了搖頭，“萬山，你動動腦子，一旦在這兒跟宋氏兄弟交了火，那就等於不打自招，徹底坐實了我們是衝著老鴉灘水下大墓來的同行！到時候宋老三立刻就會反應過來，水底下那個被炸塌的鐵皮護筒是我們搞的鬼！他們哪怕把整個黃河河床翻過來，也絕不會撤走！”
刀疤陳愣住了，手裡的鐵搖把垂了下來，撓了撓頭問道：“打又不能打，留在這兒等他們帶幾十號人過來，咱們又頂不住，那怎麼辦？”
把頭轉過身，看著院子裡的我們幾個人，平靜地說道：
“走。”
“走？”我心裡一動，追問道，“把頭，咱們現在去哪？”
把頭環視了一圈眾人，就連旁邊的孫老蔫和他表侄也都豎著耳朵聽著。
把頭一字一頓地說道：“去三門峽火車站買票，回河北邯鄲。水底下的盜洞既然已經徹底塌了，再留在這兒也是白費工夫，等明年冬天黃河枯水期再來。”
這話一齣，不光是馬二和白露愣住了，就連刀疤陳也瞪大了眼睛。
“回邯鄲？等明年枯水期再來？！”馬二失聲叫道，“把頭，咱們前天夜裡費了那麼大勁兒在二十米水底下搭楠竹架子搞假塌方，不就是為了把宋氏兄弟騙走，咱們好趁著水庫放水前的這三四天把底下的商朝大編鐘撈出來嗎？這要是真回了邯鄲，過幾天三門峽水庫開閘放凌汛大水，幾千萬方的黃河冰凌子下來，把方駁船和鐵皮護筒全衝得渣都不剩，等到明年冬天，那墓頂全讓九曲黃河的泥沙給淤死了，咱們還撈個屁啊！”
白露也急了，顧不上孫老蔫還在旁邊，壓低聲音對把頭說道：“是啊把頭，水底下的十二件商王武丁編鐘就在眼前，咱們要是走了，萬一宋氏兄弟不死心在下面亂炸一通，那些國寶就全毀了！”
看著急赤白臉的馬二和白露，我腦子裡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蹲在旁邊滿臉愕然的孫老蔫，又看了一眼剛才那個趙哥離開的方向，心裡頭頓時跟明鏡似的亮堂了起來！
把頭哪是真的要回邯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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