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湯姆的耳朵說：“這已經是最體面的死法了。”
湯姆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他雖然年輕，但他可不是傻子。
能讓總編嚇成這樣，態度和前面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那警告人的來頭絕對不小。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再說話。
最後還是哈里森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抱著那摞報紙回到了辦公室。
他走到辦公桌前，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筆，直接在那個碩大的標題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把這稿子撤了，換上農業補貼那篇。”
湯姆也沒再做過多的掙扎，識趣的默默抱起另一版的稿子，退了出去。
哈里森直接把紅筆扔在桌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裡，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張裱起來的獎狀上。
那是三年前，他因為揭露了一樁政壇醜聞，獲得了普利策新聞獎的獎狀。
當時的他站在領獎臺上，意氣風發，對著臺下的記者和同行們侃侃而談，說什麼“新聞自由是民主的基石”，說什麼“記者的職責就是真相”。
現在想想，還真是諷刺啊。
哈里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自嘲道：“新聞自由？呵呵。”
“那也是要分情況的。”
他搖了搖頭，手伸向桌角那瓶沒喝完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他胸口生疼。
可比起心裡的寒意，這點疼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當了二十年的記者，見過無數黑暗，也揭露過無數醜聞。
可這一次，他只能選擇沉默......
跟他們作對，別說普利策獎了，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哈里森又倒了一杯酒，這次他喝得慢了些，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被紅筆劃了叉的頭版大樣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上面的每個字，都是他手下的記者冒著生命危險從“前線’發回來的。
可現在，這些字只能變成碎紙機裡的紙屑，並且真相也不會為眾人所知。
“對不起了，夥計們。”他低聲喃喃道，“這一次，我保不住你們的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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