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在米國搞的是半導體,”陸文瀚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可聽說國內連最基礎的電子管生產線都沒有,更別提晶體管了。晚輩這一肚子東西回去,怕是連個用武之地都沒有。”
錢老沉吟了片刻:“電子管是基礎,電晶體是方向。國內就算現在沒有,將來也會有的。你回去之後,先從電子管搞起,把底子打好,等條件成熟了,再上電晶體。”
“晚輩也是這麼想的,”陸文瀚點了點頭,“只是這中間要走的路,怕是長得很。”
“長也得走,”錢老的語氣很堅定,“人家能搞出來的,咱們也能。無非是多花幾年工夫罷了。”
陸文瀚被這句話說得精神一振,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時,又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是搞材料科學的,叫師昌旭,之前在麻省理工學院做高溫合金研究,在噴氣發動機葉片材料這一塊,是米國都數得上的好手。
“錢先生說得對,”師昌旭接過話頭,“我搞了十幾年高溫合金,米國的噴氣式發動機葉片用的就是這東西。可國內呢?別說高溫合金了,怕是連特種鋼都煉不出來。我回去之後,頭一件事就是建爐子,從鍊鋼開始。”
“鍊鋼我幫你,”旁邊一個壯實的漢子開口了,是搞機械的雷天爵,“我在米國搞的是精密機械加工。別的不敢說,機床、母機這塊,我還是有些心得的。回去先造幾臺能用的機床出來,一步一步來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烈。
有人說回去要建化工廠,有人說要搞電力系統,有人說要培養學生。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那是對未知的忐忑,也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們不知道國內現在是什麼樣子,不知道這些年國內發生了什麼。
在被監視的日子裡,他們能看到的國內訊息,只有米國報紙上那些帶著偏見的報道:一窮二白、百廢待興、連火柴都叫“洋火”。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回來了。
帶著滿肚子的學問,帶著幾本厚厚的手稿,帶著一腔報國的熱血。
做好了從零開始的準備,做好了啃硬骨頭的準備。
······
錢老看著這群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聽著。
這些人,都是各自領域裡的頂尖好手。在米國,他們可以在最好的實驗室裡做研究,可以拿豐厚的薪水,可以享受優渥的生活。
可他們選擇了放棄這一切,回到那個他們以為還一窮二白的祖國。
錢老摸了摸懷裡的手稿。
《工程控制論》。
這本書,就是他帶回去的第一份禮物。
雖然國內可能還沒有計算機,可能還沒有精密機床,甚至可能連電子管都造不出來。
但沒關係。
有他們這些人在,什麼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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