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沒有。瘸子張說，宋老大和宋老三從船上下來之後，在河灘上黑著臉抽了半包煙。”
刀疤陳拉過一條長凳坐下，順手抓起桌上的茶壺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涼茶，抹了把嘴說道：“宋老三那人是個笑面虎，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他說這鐵皮護筒炸得太蹊蹺，老秤子要是想毀洞子，當天夜裡逃跑的時候就順手炸了，不可能隔了一天一夜才炸。他們懷疑還有一撥高人藏在三門峽沒走，甚至懷疑有人已經搶先把底下的東西摸走了，或者是在跟他們玩花活！”
聽到這話，馬二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我心裡頭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能在豫西黑白兩道盤踞十幾年，攢下上億身家的坐地虎，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刀疤陳頓了頓，繼續說道：“瘸子張還給我透了個底，說宋老三今天一大早就把底下的三四十號馬仔全撒出去了，分成七八撥，順著老鴉灘上下游的村子、渡口、小旅館挨個兒摸排。其中有一路人馬，已經順著河岸查到小柳園口那邊去了！”
“小柳園口？”我眉頭一皺，脫口說道，“孫老蔫前天夜裡不是坐他表侄的船回開封老家了嗎？怎麼查到那兒去了？”
前天夜裡我們在渡口取炸藥的時候，那片灘塗緊挨著一個小漁村。
因為村裡住的都是清朝末年從開封，鄭州柳園口逃荒過來的老河工後代，所以當地人習慣把這兒也叫“柳園口”，為了跟鄭州那邊區分，有時候叫小柳園口。
刀疤陳搖了搖頭：“剛才瘸子張在電話裡提了一嘴，說孫老蔫他表侄那條掛機木船，前天半夜剛開出渡口沒二里地，螺旋槳就被河底下的廢鐵絲網給纏死了，柴油機連桿也頂彎了，根本走不了。爺倆只能把船撐回小柳園口村邊的蘆葦港裡修機器，到現在還沒走成呢！宋家的人這會兒估計已經進村打聽了。”
“我草，那可壞了！”馬二臉色一變，蹭地一下站起身，手往後腰一摸，“孫老蔫那老頭兒膽子小得跟耗子似的，萬一宋家的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問，他把咱們前天夜裡去渡口取炸藥的事兒一禿嚕，宋氏兄弟順藤摸瓜摸到這川口鄉來，那不就全露餡了嗎？”
旁邊的白露也緊張起來，看著把頭說道：“把頭，要不咱們現在趕緊收拾東西，坐陳叔的大卡車往陝西方向躲一躲吧？”
張西武沒說話，但人已經站起身，右手按在了腰間包裹著油布的三稜軍刺上，眼神冷厲地看了一眼門外。
鐵頭也跟著站了起來，像座鐵塔似的擋在堂屋門口。
面對滿屋子人的緊張，把頭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讓他查。”
我愣了一下，看著把頭問道：“把頭，這方圓十幾裡就這麼幾個村子，他要是順著小柳園口查到咱們頭上怎麼辦？”
把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道：“查到就查到，我們又不犯法。”
這話一齣，屋裡幾個人全聽傻了。
馬二眼珠子瞪得溜圓，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把……把頭，您沒開玩笑吧？咱們這幫人千里迢迢從河北跑到河南來，都潛到黃河底下三十米進商朝大墓把人家太子的鼎給撈上來了，咱們盜墓還不犯法？”
把頭瞥了馬二一眼，空蕩蕩的袖管在爐火旁輕輕晃了晃，冷冷說道：“鼎在哪兒？”
“在……在陳叔那輛大卡車的楠竹暗格裡啊，拉回內鄉縣城那邊寄放了……”馬二下意識地答道。
前天夜裡我們把子漁鼎和潛水服運上岸後，為了絕對安全，把頭當場讓刀疤陳的一個堂侄開著卡車，連夜把鼎和潛水裝備拉去一百多里外的內鄉縣城貨棧鎖起來了，只留了麵包車在身邊代步，我們身上現在連一片銅綠渣子都沒有。
“洛陽鏟呢？炸藥呢？雷管呢？”把頭又問。
“來的時候就沒帶洛陽鏟，那兩包土炸藥前天夜裡全埋水底下炸鐵皮筒子了，手搖起爆器也順手扔進黃河急流裡沖走了……”馬二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
把頭嘴角微微一挑，反問道：“既然身上沒贓物，手裡沒傢伙，那我們犯什麼法？至於水底下那個鐵皮護筒！那是老秤子違法私自打的盜洞，就算有人拿炸藥把它炸塌了，那也是替公家銷燬盜墓通道。炸盜洞，不犯法。”
我只覺得一道亮光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高！真是太高了！
幹我們這一行的，老輩人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叫“拿賊要拿贓，抓盜要抓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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