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頭說得對！”
我立刻接過話茬，看著大夥兒說道，“管他趙左手是真死還是假死，現在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咱們水底下的大墓讓路！先把老鴉灘墓裡的東西全撈出來運走，只要貨到了咱們手裡，姓趙的就算在岸上盯梢，也只能乾瞪眼喝西北風！”
刀疤陳一拍大腿：“痛快！我老陳也是這個意思！我那兩個堂侄半個鐘頭前已經開著東風大卡從內鄉縣城出發了，拉著那尊大圓鼎和全部潛水裝備，直接去老鴉灘上游的紅柳灣跟咱們匯合！咱們現在就收拾傢伙出發！”
當下全隊十口人再無半點猶豫，迅速開始打包行裝。
張西武和鐵頭把烤煙房裡頭的腳印、菸頭、茶沫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馬二背起裝滿撬棍、千斤頂、滑輪組和鎢鋼金剛針、半圓龍爪柺子針的大帆布包，我和白露檢查好強光手電、防水袋和備用的乾糧烈酒。
晚上七點四十，夜幕徹底籠罩了豫西黃土塬。
我們鑽進麵包車，關了大燈，只開著兩盞微弱的防霧小黃燈，順著坑坑窪窪的鄉間沙石路，一路顛簸著再次殺回了老鴉灘。
等我們趕到紅柳灣蘆葦蕩的時候，刀疤陳那輛掛著襄樊牌照的東風大卡車已經靜靜地停在防洪林裡頭了。
冬夜的黃河灘冷得邪乎，西北風捲著沙礫子往人脖領子裡灌，河面上飄著一層白茫茫的寒霧，水流撞擊著岸邊的冰凌子，發出嘩啦嘩啦的悶響。
今天的黃河灘跟前兩天截然不同。
前兩天這兒到處都是車轍印、手電光和暗哨，而今天晚上，曹老四和安徽幫被抓進了局子，老秤子跑回了山西平陸，宋氏兄弟帶著四十號人馬急匆匆殺回了洛陽孟津，就連公家的聯防隊也被宋老四以水利勘探的名義支去了下游。
偌大的老鴉灘，方圓十幾裡地，連半聲狗叫都沒有，真真正正成了只屬於我們十個人的無人區！
“西武，鐵頭，你們倆還是老規矩。”把頭站在河岸高處，裹緊了身上的老羊皮襖，指了指東西兩側的制高點，“西武守東頭老鴉溝路口，鐵頭守西頭看水房土樑子，帶上夜視望遠鏡和對講機。一旦發現有車燈或者陌生人影靠近，連摁三下通話鍵示警。”
張西武和鐵頭對視了一眼，兩個悶葫蘆連句話都沒多說，一個提著三稜軍刺，一個拎著根實心鐵棍，貓著腰就像兩隻夜貓子似的，眨眼間就融進了漆黑的蘆葦蕩和土樑子裡。
剩下的我們八個人：把頭、我、馬二、白露，加上刀疤陳和他那三個水性頂尖的沅陵堂侄（大水、二水、三水），用兩條軍用橡皮筏子分兩批把氧氣瓶、69式重潛服、手搖絞盤和工具包運上了河心的方駁船。
一踏上方駁船的鐵甲板，馬二藉著戰術手電筒壓低的光束往船艙中間一看，頓時樂了。
只見昨天宋老大撤走之前發瘋砸爛的那個老式鐵絞盤，被扔在甲板角落裡，旁邊鐵皮護筒的井口邊上，還留著好幾個深深的五四手槍彈孔。
“嘿，宋老大這孫子脾氣還挺暴，打不著狐狸拿鐵皮撒氣！”馬二踢了踢地上變形的廢絞盤，轉身從帆布包裡掏出扳手和螺栓，跟刀疤陳的兩個侄子三下五除二，把我們從孫老蔫地窖裡取出來的備用雙輪鋼絲絞盤死死固定在了護筒上方的工字鋼龍門架上。
把頭走到黑幽幽的鐵皮護筒跟前，低頭看了一眼裡面晃盪的黃河水，轉頭看向刀疤陳和我：“萬山，九峰，第一步是清沙破底。前天咱們在二十米深的地方搭了楠竹傘架，上頭灌了三米多厚的河床活流沙。怎麼最快把這三米流沙清乾淨，還不把底下的真盜洞給弄塌了，你們倆拿主意。”
刀疤陳吐掉嘴裡的旱菸末子，捋起袖子說道：“鄭老哥，這活兒交給我那三個侄子就行！咱們南派在洞庭湖和沅江底下掏沙墓，最拿手的就是雙桶倒泥！不過護筒外頭前天被土炸藥炸開了一道尺把寬的豁口，要是不先把外頭的豁口堵上，咱們在裡頭掏一桶沙，外頭的河床活流沙就往裡頭漏一桶沙，掏到猴年馬月也掏不完！”
我點了點頭，接話道：“陳叔說得在理。前天武哥下水放炸藥的時候我算過尺寸，那道炸裂的鐵皮豁口在水下十九米半的位置，正好卡在青膏泥層和流沙層的交界處。咱們車上不是拉著半車湘西老楠竹和快乾水泥、棉絮麻袋嗎？先派兩個人下水，用削尖的楠竹片順著護筒外壁往下打一圈竹排樁，再拿裹了清漆和桐油的厚棉被塞死豁口，外頭撤不進新沙，裡頭這三米存沙，兩三個鐘頭就能全部吊上來！”
把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乾脆利落地一揮手：“就按九峰和萬山說的辦！大水、二水先下，九峰和馬二換好潛水服在上面接應，輪班倒！”
這就叫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如果是外行人遇到水下鐵管破洞漏流沙，肯定想著拿鐵板去焊或者直接倒水泥，可在水下二十米，水流急、水壓大，水泥一下水就散了。
而老河工和南派水鬼傳下來的土辦法，用的是“竹籤鎖沙，油被塞縫”。
楠竹這玩意兒韌性極強，在水裡越泡越硬，順著鐵皮護筒破口的外沿，用重錘把一排削得像刀片似的老楠竹密密麻麻釘進底下的青膏泥裡，這就形成了一道擋沙柵欄，然後再把浸飽了生桐油和老石灰膏的舊棉絮麻袋往竹排和鐵皮中間死死一塞！
生桐油遇水不化，跟石灰膏一摻和，在冷水裡頭半個鐘頭就能凝固得跟硬橡膠一樣，哪怕外頭有萬斤水壓的流沙，也休想再往護筒裡頭漏進一粒沙子！
刀疤陳的三個堂侄不愧是從小在沅陵江裡頭泡大的水耗子，穿戴好潛水裝備跳進一米二口徑的鐵皮護筒，連水花都沒怎麼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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