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無聲》第158章 定有文章 我接過把頭手裡那把生鏽的撬棍(1)

作者:老三番茄醬·1天前

我接過把頭手裡那把生鏽的撬棍,手心全是涼汗。

外頭的大鐵門被車燈照得透亮,幾十號人的腳步聲隔著鐵皮傳進來,雜亂裡透著股殺氣,喇叭裡那個洛陽口音還在扯著嗓子喊,讓我們趕緊抬貨出去換全屍。

馬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壓低嗓子衝把頭急道:“把頭,你真要把編鐘抬出去啊?那可是十二口商王編鐘,咱們在水底下差點連命都搭裡頭了!再說了,趙左手那王八蛋跟咱們有血海深仇,你就算把東西全交出去,他能留咱們活口嗎?”

白露也急了,往前邁了半步,聲音發緊:“把頭,不能交!宋家是黑道,趙左手是通緝犯,東西落到他們手裡,轉頭就會走私出境,咱們要是把編鐘交出去,真就是死路一條!”

把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盯著我,聲音不大,卻沉得很:“九峰,我讓你去撬底板,聽不懂人話了?”

我看著把頭的眼睛。

跟著把頭乾的這幾年,我太瞭解這老頭了,他這輩子最愛惜自己的羽毛,也最講究“命比價高”,真要是到了交貨保命的地步,他絕不會露出這麼一副不緊不慢的架勢。

他讓我撬底板,裡頭一定有文章。

我沒再廢話,攥緊撬棍,矮著身子順著機修車間側門溜了出去。

天剛矇矇亮,伊洛河灘吹過來的北風颳在臉上生疼。

這座廢棄的農機汽修廠位於鞏義縣城西邊的孝義鎮外圍,以前是鎮上修拖拉機和農用車的國營廠子,九十年代末改制倒閉後一直荒著,院牆塌了兩處,唯獨正對著土路的那兩扇大鐵門還算厚實。

我貓著腰繞到車棚底下,踩著後輪胎翻上了東風140卡車的車斗。

這輛老東風車斗裡碼著三百來袋建房用的散裝水泥,上頭還蓋著油氈布和幾捆生鏽的螺紋鋼。

我咬著牙,先把靠車尾的十幾袋水泥費勁巴力地挪開,露出底下釘死的木板,把生鏽的撬棍插進木板縫裡,雙手使勁往下一壓。

咔嚓一聲,幾根大鐵釘崩了出來。

我一把掀開木板,伸手把裡頭那層防水油布扯開,馬二和白露不放心,也跟著貓腰摸到了車廂邊上,探著腦袋往裡看。

就這一眼,我們三個全愣在了原地。

車廂最底下那個雙層楠竹暗格裡,確實塞得滿滿當當,裹著好幾床咱們在老鴉灘用過的舊棉被,棉被上還沾著乾透的黃河青膏泥,聞著一股子濃重的水腥味。

可我伸手把最上頭那床棉被掀開一角,裡頭露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泛著黑漆古光亮的商王武丁編鐘,也不是那尊刻著二十八個金文的子漁大圓鼎。

裡頭碼著的,全是十幾個生鏽發黑的鑄鐵水泵殼子、兩臺報廢的東方紅拖拉機發動機缸體,邊上還拿幾塊大青石卡得嚴嚴實實!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通透了。

馬二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廢鐵,伸手進去扒拉了兩下,手背上蹭了一層黑機油,憋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草……草他媽的!編鐘呢?大圓鼎呢?咱們的東西咋全變成廢鐵疙瘩了?”

白露也傻了眼,扶了扶眼鏡,難以置信地看向從車間裡慢悠悠走出來的把頭:“把頭,這……這是什麼時候換的?昨晚在川口鄉裝車的時候,我明明親眼看著編鐘裝進底板的!”

把頭走到車尾,拿袖口擦了擦那隻豁口搪瓷茶缸,淡淡地回了一句:“昨晚後半夜三點半,咱們繞出洛寧縣城,在羅嶺鄉外頭那個廢棄煤場停了四十分鐘。我跟你們說水箱開鍋了,讓九峰去鎮口買早點,讓馬二鑽車底緊傳動軸螺絲,白露在駕駛室裡睡得跟死豬一樣。”

我猛地一拍大腿!

難怪!昨晚後半夜車子在洛寧外頭停了那麼久,我就納悶那臺老東風平時跑山路皮實得很,大冷天的怎麼會水箱開鍋!感情是把頭早就跟人在那兒接上頭了!

我壓低聲音問:“把頭,是老貓的人?”

把頭點點頭,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昨晚在川口鄉,我一眼瞧見那尊青銅尊內壁的水猴子碴口,幹咱們這行的,最忌諱人家手裡攥著你的底賬。老秤子在西北和中原混了二十年,人精一樣的角色,他花五十萬請水猴子打通墓頂,怎麼可能對墓室裡有多少東西一無所知?他肯讓人接咱們這單生意,又把交貨地點定在伊洛河邊的紅磚窯,我就知道這老小子心裡沒憋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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