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不再是什麼能決定官員生死的政法卷宗,而是他之前答應幫吳惠芬弄的一道課堂練習題。
褪去了漢東政法王的光環,高老師幹起老本行來,那叫一個遊刃有餘。
原本厚厚十幾頁的陳年舊案例,經過他的大刀闊斧,硬生生被濃縮成了薄薄的一頁紙。案例裡,一家企業明明手裡攥著大把訂單,賬面上也有利潤,結果到了發薪日,卻窮得連當月的工人工資都掏不出來。
案例最後,高育良還頗有深意地留了三個問題。
吳惠芬湊過來讀到一半,秀眉微蹙,抬頭問道,這筆收入到底什麼時候能到賬啊?
“後面附表裡有。”高育良端起茶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附表被你刪了。”吳惠芬毫不留情地拆臺。
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掩飾著心虛,低頭翻開原稿一看,好傢伙,還真被自己一剪刀把最關鍵的一行賬期給裁沒了!
他訕訕一笑,拿起筆準備直接把結論補上去,卻被吳惠芬一把按住了手。
“我讓學生找理由,不是猜出題人藏了什麼。”
高育良愣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樂道:“你這是先替學生來挑我的毛病。”
以前在官場上,他高育良說話辦事,總是喜歡留三分餘地,讓人去猜、去悟;沒想到退下來出一道題,這老毛病又犯了。
“總比站到講臺上,被他們當場問住強。”吳惠芬白了他一眼。
高育良搖搖頭,不再擺老資格,低頭老老實實重新核算起來。
他把賬面上的賒銷收入和真金白銀的實際收款拆得明明白白,又把那些容易誤導學生的多餘背景全部劃掉。一番精簡下來,整篇材料只剩下了半頁紙。
改完之後,高育良本想發揮一下文人情懷,在最後添上一段高屋建瓴的結語。
可筆尖在紙上懸停了片刻,他最終還是放下了筆,把那片空白留給了課堂上的學生們。
吳惠芬滿意地點點頭,把改好的稿子收進包裡,順手去拿桌上那本參考書。
由於翻閱的次數太多,那本老參考書突然散了書脊,幾頁泛黃的紙張嘩啦一下掉了出來。
高育良眼疾手快,伸手將散落的書頁攏在掌心,攔住了準備收拾的吳惠芬。
“我把它粘好。你下回用。”
……
同一時間,當天晚上的相關工作進展,也準時送到了秦遠舟的案頭。
秦遠舟從頭到尾仔細看完,沒有對趙瑞龍的庭審結果發表任何預設性的評價,只是公事公辦地大筆一揮,將需要移交京城的關聯事實,嚴格按照職權範圍轉了出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專班。
韓主任正伏案疾書,準備著下一階段的重頭戲手續。
其實,前面的各項審查早就暗中鋪開了,像白望山、鍾維民、王宗輝還有何文清這幫人的爛賬,專班也不是今天才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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