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跟司機說了句,車子拐進山腳下的停車場。
兩個人下了車,石階從停車場一路往上延伸,青石板上長著薄薄的青苔。
沈讓走在前頭半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著:
”慢點,臺階滑。“
韓梔跟在後面,抬頭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嗯。“
沈讓沒反駁,腳步還是放慢了,手始終虛扶在她那側的石階扶手上。
進了山門,院子裡青煙嫋嫋,香火味撲面而來,混著古柏的樹脂氣息。
幾棵柏樹粗得要兩個人合抱,樹冠遮了大半日頭,地上落了一層柏籽,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正殿供著佛像,金身被經年的香火燻得發暗,眉目反而因此多了幾分慈悲的模糊。
蒲團上跪著幾個香客,閉著眼唸唸有詞,額頭抵在手背上。
殿前有個請香處,一個穿灰布衫的居士站在那兒,手裡撥著念珠,見他們過來,抬了抬下巴:
”請一炷香?“
沈讓看了韓梔一眼,目光裡帶著詢問。
韓梔點了點頭,手指撥了一下鬢邊的碎髮:”請一炷吧。“
聲音不大,在殿前的空曠裡顯得很輕,帶著點虔誠的鄭重。
居士遞過來三炷香,用黃紙裹著,香杆筆直,頂端染了一層硃砂。
韓梔接了,指尖碰到香杆上粗糙的紙面,低頭看了一眼,走到燭臺前。
蠟燭燃得旺,火苗被風扯得歪歪扭扭的。
她微微俯身,把香頭湊過去,火苗舔上來,細細的煙從香頭冒出來,帶著一股檀香混著松脂的氣味。
她走到蒲團前,跪下去。
她雙手合十,把香舉到額前,掌心貼著掌心,香杆豎在中間。
沈讓站在殿門外頭,靠著廊柱。
他看著她的背影,手插在褲兜裡,指節慢慢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香火燻得他眼睛有點澀。
他眨了兩下眼,視線裡她的背影有點模糊。
心裡那團壓了幾天的東西忽然翻上來,像潮水一樣,一下子沒過了頭頂。
他看著她跪在那裡,腰背挺得直直的,那麼虔誠,那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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