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閉上眼睛,似在平復情緒。
“……是一個和明秀關係很好的小孩子,父母不讓講,她偷偷跑來和我講的。”
“那孩子呢?”
“死了,我剛得知實情沒兩天,就被鎮長處理掉了。”安樂一邊說,一邊低頭絞著手指,指甲用力嵌進掌心,隱有鮮血流出,“那老東西完全沒人性的,因為心虛,還特意請了相熟的道士來鎮上做法避禍——他想滅我的口,我只能離開了合生堂。”
她那時年輕,雖有天賦,但學藝不精又無處拜師,不是那道士的對手,更沒能力向全鎮復仇,便寧可承受反噬,走了這一行的速成捷徑。
即使如此,她也足足用了八年,才又回到這裡。
這一身的疤痕,便是她破釜沉舟的決心。
……
聊到這裡,易藏嵐大致也就梳理清了來龍去脈。
不出意外的話,如今寶山殯儀館的館長,就是那時的鎮長。
而她在合生堂找到的那尊白瓷壇,裡面四隻刺滿銀針的生辰紙紮人,有三隻已經破碎。
剩下的一隻,是仍在苟延殘喘的鎮長。
“兩年前寶山鎮的那場瘟疫,其實不是瘟疫,對吧?”
因為唐雲喜和項少薇檢查過那些房屋,屋中留有大量未清洗乾淨的血跡,傢俱也曾遭損毀,顯然是人禍,而非天災。
安樂笑了笑,這一笑竟隱含鬼氣:“什麼瘟疫,瞎編的藉口而已,都是中了我的魘粉和化屍符,死前會陷入無盡的絕望噩夢,狂亂掙扎,最終身體爆裂而亡。”
“……”
“呵,那老東西奸得很,以為是明秀的鬼魂復仇,當夜就封鎖全鎮,緊急毀滅痕跡,又攛掇另外三人搬來縣城,其實就是想讓他們吸引火力,替自己死罷了。”
胡靜春提出疑問:“為什麼鎮民們都死了,只剩下四個人?他們有什麼特殊?”
安樂冷哼一聲:“除了鎮長,另外三人也都是寶山鎮德高望重的長者,當初是他們與江匪交涉,後來也是一起傾盡重金求道士幫忙,刺了道門符咒護體,所以這四個最難殺。”
縱使再難殺,該殺的也都殺了,如今只差最後一步。
至此,易藏嵐還有僅存的疑問要解。
“那麼,殯儀館門前杏湄娘娘的雕像,究竟有什麼說法?”
“……哦,沒什麼說法,只是老傢伙們為了圖個心安,給外界做做樣子,才立了這麼一座雕像。”安樂向後靠上椅背,似乎突然變得很疲憊,無奈朝兩人一揮手,“二位,話已說盡,你們請回吧,今夜是生是死,全憑命數,我幫不了你們。”
胡靜春數度欲言又止,還想問些什麼,卻發現已無從問起。
直到易藏嵐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如夢方醒,兩人並肩朝門外走去。
“安樂小姐,告辭。”
可身後的安樂,卻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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