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尋嘆了口氣,順手拉開椅子坐下,他身子往後一靠說:“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他有高血壓,多曬點太陽都會犯病。這不,他在菜園子給菜苗澆水,比平常多待了五分鐘,高血壓就犯了,一頭暈倒在菜地裡。等把人送到醫院,醫生說是腦出血,加上年歲已高,沒幾個月好活了。”
說完,他瞟了宋延一眼,目光在對方臉上轉了一圈,想看看他什麼反應。
見宋延神色平淡,眉頭都沒動一下,宋尋咬了咬下唇,指腹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又繼續說:“他說臨死之前想最後見你一面,希望你能去看他一眼。”
宋延的目光落在案宗上,聽宋尋說出這句話,立馬就反應過來他要打什麼主意了。
他頭都不抬,翻過一頁紙,淡淡說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沒任何關係。”
他抬起眼,視線平平地落在宋尋臉上,眼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好像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老爺子的死活,說:“你現在回去跟他說,要死就快點死,而不是半死不活地拖著不死。”
宋尋嘴巴微微張開,盯著宋延,半天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他又悠悠嘆了口氣說:“他好歹是你爺爺,他快死了,你做孫子的也盡一點孝心,回去看看他。”
“他真的快死了嗎?”宋延沉聲問。
宋尋渾身一僵,臉上血色褪下去幾分,他嚥了口唾沫說:“當……當然。”
“呵,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宋延合上案卷,他視線落在宋尋臉上,冷得叫人後背發緊,“你回去告訴他,他要死的話就趕緊死,別再用裝死的下三濫手段騙我回去。”
他又說:“他真想見我,那就來警局找我,來者是客,我會給他準備茶水。”
“行,這次之後他不管怎樣要挾我,我都不會來煩你了。”宋尋站起身,他目光沉了沉說,“但我有一點沒騙你,他確實高血壓犯了,摔倒在菜園上,只是腦出血是假的。”
“沒事的話,你就離開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宋延眼神平淡地看著他,“你每次來找我都沒有一次是正經事,我希望你下次能想清楚再來找我。”
宋尋咬了咬後槽牙,最後還是把到嘴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
他沉默許久,點了點頭說:“知道了。”轉身去拉門把手的時候,動作比來時慢了不少。
姜綿、許賀和劉一舟見宋尋從辦公室裡出來,一窩蜂地湊上前,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充滿好奇。
再一看宋尋那張跟吃了屎尿一樣難受的臉,他們更好奇了,兩人到底在辦公室裡說了些什麼。
許賀摩擦著手掌,眉梢挑得高高的,唇角勾著一點期待的笑問:“你和頭兒在裡面說什麼了?”
宋尋腦袋耷拉下來,肩膀垮著,整個人蔫蔫的,他瞥了許賀一眼,有氣無力地說:“還不是老爺子想叫我哥回去?他不敢親自來警局叫,偏要我來跑腿,每次都害我被罵。”
“我很好奇,你家老爺子為什麼隔十天半個月的派你來叫頭兒回去啊,他到底找頭兒有啥事?”許賀眨了兩下眼,眼裡寫滿不解,身子往前探了探,等著宋尋解釋。
“不瞞你們說,前段時間,老爺子找回一個遺落在外面的私生子。那個私生子生了個兒子,歲數比我哥小十歲,今年十八,讀高中。他很聽老爺子的話,每天哄得老爺子暈頭轉向。但半個月前,他查出來得了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
“所以老爺子盯上了頭兒的骨髓?想逼他把骨髓移植給那個私生子的孩子?”許賀怔怔地望著宋尋,一時回不過神。
“這個老爺子真賤啊,頭兒也是他孫子吧,怎麼能把這麼惡毒的主意打在頭兒身上?換作是我,早就和他斷絕爺孫關係了。”劉一舟下頜繃緊,眼底冒著火。
“這事宋隊知道嗎?”姜綿問,眉頭擰了起來。
“我沒告訴他。”宋尋無奈地說,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後頸,“老爺子囑咐我,如果把要逼我哥捐骨髓的事告訴他,他更不願意回去了。只要他肯回去,多的是讓他妥協的辦法。”
許賀臉上滿是厭惡,嘴角往下一撇:“嘖嘖嘖,有錢人真惡毒啊,把壞主意打在自己親孫的腦門上了。這種人偏偏老天爺不收他,偏留他長命百歲,這才是最憋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