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掠過太極宮的飛簷,隨著各項政令有條不紊地推行下去,李世民差不多已經將朝堂內外的大小事務徹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上。
直到這時,這位新君才終於騰出精力,開始同大臣們商量起追封故太子李建成的事情。
實際上,關於該如何處置這位兄長的身後事,李世民在心裡頭已經想了很久。
六月初四親手一箭射殺了自己的親大哥,這件事對於李世民來說,終究還是頗有影響的。
畢竟不同於他對李元吉那種深惡痛絕的厭惡,早年間他和李建成一同在太原長大,兩兄弟的感情原本也沒有到那種水火不容的惡劣程度,只是後來身處權力漩渦的中心,一步步走到了你死我活的絕路。
更何況,除了心底那點複雜的兄弟情分,李世民也格外在意天下人,乃至後世史書會怎麼看待他李世民。
最後,在私底下詢問了好幾位心腹大臣的意見後,李世民終於拍板定下了章程:決定將李建成追封為息王,諡曰“隱”;將齊王李元吉追封為海陵王,諡曰“刺”,並下詔將二人以王禮重新改葬。
做完這個決定的次日午後,正好趕上沈恪抱著名冊來彙報弘文館近期的進度。
等沈恪把公務條理清晰地交代完畢,李世民揉了揉眉心,便順口將追封改葬李建成與李元吉的事情跟沈恪說了,末了還看著他問道:“阿恪,對於此事,你心裡有什麼想法?”
沈恪聞言挑了挑眉。
他跟李元吉那可是實打實的生死仇敵,這會兒在李世民面前自然也是直言直語,當即感嘆道:“我能有什麼想法?我就是覺得陛下您真是心胸寬廣哦,居然連李元吉都能給追封一個王爵。”
李世民聽出他話裡的揶揄,無奈地嘆了口氣,如實說道:“朕這也是沒辦法。若是不給他們追封、不以禮改葬,天底下那些讀書人和百姓,還不知道會在背後怎麼議論朕呢。”
沈恪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接道:“是啊,所以我才覺得陛下您心胸寬廣嘛,為了博一個寬仁厚道的好名聲,哪怕心裡頭再怎麼不樂意,居然還是願意捏著鼻子去做這種膈應人的事。”
這大實話一齣,李世民心裡頭頓時有些不得勁了。
他斜睨了沈恪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本來好端端的一個朝堂安排,怎麼從你小子的口中說出來,倒顯得好像朕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傻子一樣?”
沈恪連忙擺了擺手,一臉無辜地辯解道:“陛下,您可不要隨意解讀我的想法啊,我心裡頭真沒有這個想法。”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即失笑搖頭道:“倒也是。以你的性子,若是心裡真想罵朕是個傻子,早就直接張嘴開口了,哪裡還會跟朕拐彎抹角的。”
沈恪立刻縮了縮脖子,裝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說道:“看您說的,我哪有這麼大膽啊,連皇帝陛下都敢罵。”
“你還不大膽?”
李世民直接被他這副裝乖的嘴臉給氣樂了,指著他說道。
“朕看這普天之下,就沒有比你沈恪更大膽的人了。”
聽到這個評價,沈恪把頭往旁邊一偏,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道:
那是因為現在還沒正式進入貞觀年呢。
魏徵還沒有真正開始發力。
等以後魏大噴子徹底火力全開了,一天三頓地指著你的鼻子噴,你就知道這天下到底誰才是真正最大膽的人了。
見沈恪低著頭站在原地半天不說話,李世民還以為自己難得壓了這小子一頭,不由得挑眉得意道:“怎麼不吭聲了?被朕說中了心事,不好意思開口了?”
沈恪抬起頭,迎著李世民的目光,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不是啊,陛下,我剛剛只是在認真思考,到底該怎麼組織語言來反駁您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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