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該有的麻煩一處也沒少，只不過不再是官場上的推諉，而是天時地勢本身。
汴州水淺，糧船堵在汴口。
轉頭又去盤義倉，賬上雀鼠之耗一年高過一年。
滑州趕上黃河冰凌，白馬津的堤根被冰排啃出好幾個口子。
魏州是河北轉輸的咽喉，官倉的糧要往南調。
最後是齊州的兩座測候所。
就這樣一路過去，各州的差事一處一處地落了地。
幾個月下來，沈恪別的沒數出來，倒是把沿途州縣跑了十九處，寫的記錄內容也填滿了不知道多少張紙。
整個冬月與臘月，黃河兩岸寒風呼嘯，大河漸漸結起浮冰，中原大地枯草連天。
臘月裡雪大，官道封過好幾回，兩人常常半夜才摸進驛舍。
本來沈恪還對出來的時間並沒有太多的感覺，直到某日他在寫小作文的時候，守在他旁邊的羅士信突然翻出了一個荷包，在那邊翻來覆去的看。
等沈恪小作文都寫完了，羅士信還在看。
沈恪一看就大概知道什麼情況，便問道：“你家夫人給你縫的？”
羅士信點點頭：“她說，裡頭可以裝些乾糧，路上餓不著。”
沈恪看了看荷包大小，笑著調侃說道：“你這荷包還沒我巴掌大，夠裝幾塊餅？”
羅士信很顯然並不在意這個荷包的真實用途，他想了想後，才認真道：“她縫的時候，應該沒想過這些。”
沈恪笑完，心裡卻有些空。
他算了算，出來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家裡的三隻狗都不記得自己了。
李承乾幾個兄弟都是在長身體的時間點，這幾個月過去，也該又長高一截。
這些事，隔著幾百里官道想起來，竟比差事還費神。
等把最後一處州縣的倉窖賬冊核完，蓋上封泥，已經是臘月下旬了。
除夕近在咫尺，沈恪算算時間。
再過幾日開年便要改元貞觀了，沈恪便不再耽擱，帶著羅士信還有親衛調轉馬頭，沿官道星夜兼程踏上歸途。
一路穿過白雪覆頂的潼關，眼看長安在望，偏生趕上化雪泥濘，官道時斷時續，緊趕慢趕，到底沒能趕在除夕前入城。
不過這些對於沈恪來說，也不重要了。
勒住韁繩停在春明門外，沈恪掀開被風雪吹涼的兜帽，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城門，長長吐出一團白氣。
終於回來了啊。
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