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隨著春末夏初的酷暑漸近,各地的旱情終究還是如期出現了。
眼見關中與關東幾處州縣的河道水位一日低過一日,沈恪便顧不上在尚書省裡摸魚了,收拾好行囊與隨身賬冊,再次準備離開長安城,親自去外地盯緊抗旱。
只不過,這一次隨行護衛的人選,從羅士信變成了秦瓊。
原本沈恪習慣了和羅士信搭夥,第一個想叫的還是這位好兄弟,結果剛派人去傳話,就聽聞羅士信的夫人有了身孕。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沈恪哪裡好意思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人家剛要當爹的拉出長安城?
於是他果斷歇了心思,轉頭便找上了秦瓊。
臨行前一日,沈恪特地跑了一趟翼國公府。
雖然之前在酒桌上說過等秦瓊養好傷再一塊兒出門,可真到了要動身的時候,沈恪心裡還是直打鼓,看著秦瓊一臉擔憂地問道:“叔寶,咱們這一趟出去少說又得奔波一兩個月,你這身子骨真扛得住嗎?要不我還是找陛下另換個人吧?”
秦瓊聞言笑了笑,神色從容地說道:“阿恪不必憂心。我留在府裡養病,只是身子受不得昔日那般披堅執銳,在沙場上拼殺的苦累罷了。像你這般尋常的外出辦差隨行護衛,我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沈恪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嘴上沒反駁,臉上卻明明白白地寫著懷疑。
秦瓊見光靠嘴說打消不了他的顧慮,也沒再多費口舌,只是往前邁了半步。
還沒等沈恪反應過來,秦瓊探出右臂,單手就將沈恪輕輕鬆鬆地拎了起來,順勢一轉,穩穩當當地放到了自己的後背上。
沈恪雙腳驟然離地,嚇了一跳,下意識趕緊伸出雙臂緊緊摟住了秦瓊的脖子。
秦瓊穩穩託著他,腳下紋絲不動,氣息連半點都沒亂,回過頭平聲道:“阿恪這回信了吧?我的身體,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掛在人家寬闊厚實的背上,沈恪回過神來,忍不住咂了咂舌,感慨道:“叔寶,我算是看明白了,好像我們倆理解的養傷,是真的不太一樣。”
哪有重傷未愈的病號能單手把一個成年大活人拎起來揹著走,連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秦瓊的體格果然不能用常理衡量。
秦瓊揹著他在院子裡穩穩站著,語氣如常地說道:“本來就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樣帶兵打仗而已,再說了,阿恪你這一年老是三天兩頭就往我府上送各種名貴補品,要不是大夫攔著說虛不受補,不能全吃了,我估摸著早就把那些補品吃完了。”
一聽這話,沈恪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我送過去是讓你慢慢調養的,又沒有說讓你全吃,叔寶你可千萬要好好聽大夫的話,別亂吃啊。”
“嗯,我省得的,”秦瓊點頭應下,“陛下也特意叫御醫過來給我看過幾次,我現在這身體已經比剛回長安那會兒恢復很多了。整日在府裡也沒什麼事做,閒下來,也就只能在園子裡牽著狗轉轉,訓訓狗。”
說到這兒,秦瓊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實誠,又補充道:“況且,動身前我也特意找士信問過。他跟我說了你們上一趟去洛陽和山東的情況,說你一路上騎馬的速度,基本算是慢的了。”
“什麼?”沈恪在背上瞬間瞪大了眼睛,大聲叫屈道,“這也叫慢?上回從山東趕回長安,騎得我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現在想起來還腰痠背痛呢。”
聽他這麼一喊,秦瓊沉吟了一瞬,十分體貼地提議道:“既然騎馬這般辛苦,那不如這次出京,我提前給你找輛寬敞些的馬車吧?”
“馬車”兩個字一齣口,沈恪心裡著實狠狠心動了一下。
軟墊、車篷、遮風擋雨,還能躺著打盹,這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可心動歸心動,沈恪的腦子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眼下可是貞觀初年,大唐朝野上下尚武之風正盛。
莫說是武將,就是文官裡頭,哪怕是房玄齡,戴胄那般上了年紀的重臣,平日裡出門辦事都不會坐馬車,連德高望重的虞世南也是騎馬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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