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良走出接待室,沿著走廊朝關人區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沿途經過的幾間小房間門都關著,走廊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走到最後一間柵欄前面停下來。那個女孩還在角落裡,背靠著牆壁坐著,膝蓋曲起來,手臂環抱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程良站在柵欄前面的時候她的頭微微抬了一下,從頭髮縫隙間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看著他的方向。
她停了一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昨天清楚了一些:“你昨天好像來過。”
程良在柵欄前面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塊自己帶的乾糧——阿榆早上塞給他的米餅,用舊報紙包著。
他把報紙展開,把米餅掰成兩半,從柵欄縫隙裡遞進去一半。
他的手停在鐵條之間等著她來接。
她看著那塊米餅,又看了看程良的手,然後慢慢把一隻手從膝蓋上放下來,從袖口裡伸出來朝柵欄的方向伸過去。
她的手指很細,指節分明,皮膚偏白,在走廊的冷光燈下泛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光。她碰到米餅的時候指尖觸到了程良的手背。
她的手指很涼。
程良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又快了一拍。
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指腹上還殘留著那一瞬間的涼意。
女孩把米餅收回去縮回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咬著,吃得很慢。
程良還蹲在柵欄前面看著她的側臉。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你一直住在這裡,他們給你送飯嗎。”
女孩搖了搖頭。
程良沉默了一拍又問:“你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女孩這次停得更久了一些,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不記得。”
程良蹲在柵欄前面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的視線從女孩臉上移到她抱著膝蓋的手臂上——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淺的痕跡,像是被什麼綁過又鬆開了很久,已經淡成了和皮膚差不多的顏色。
另一隻手腕上也有同樣的痕跡。
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站起來把剩下的半塊米餅放在柵欄旁邊的地面上用報紙壓好。
“我明天再來好嗎?”
女孩偏過頭,眼睛亮亮的,聲音軟糯卻並不害怕:“明天,還有這個吃嗎?”
程良看著她,忽然笑了:“有,明天給你帶兩個。”
女孩乖乖點頭,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說:“程,良。”
女孩彎了彎眼角:“我會等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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