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鐵門上纏了紅綢，從門框一直繞到兩側的矮牆上，石榴樹的枝幹上也繫了幾條，風一吹，紅綢的尾端就跟著葉子一起晃。
院子裡擺開了幾張方桌，桌面上鋪著紅紙，花生、紅棗和喜糖堆在盤子裡，阿榆天沒亮就起來蒸了糕，甜絲絲的蒸汽從廚房的門縫裡往外冒，混著院子裡燃過的鞭炮硝煙味，嗆得人鼻子發癢，但沒有人躲開。
“新娘入門——！”
老獵站在院門口，嗓門扯得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褂子，菸斗難得沒捏在手裡，兩隻手都用來放禮炮了。
鄭北站在他旁邊，手裡也拿著一掛，老獵喊完那一嗓子，兩個人同時把引線點著了。
噼裡啪啦的炸響從院門口一路炸到院子中央，紅色的紙屑崩得到處都是，落在人的肩膀上、頭髮上、酒碗裡，也沒人顧得上拂。
十七和程良從門口走了進來。
程良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紅色婚服，肩線和腰身收得板正，襯得他整個人比平時更挺拔，臉上那層慣常的沉穩被笑意沖淡了大半，眉眼都是舒展的。
十七走在他旁邊，同樣是一身紅，衣料是阿榆挑的，料子不算多名貴，但顏色正，襯得她偏白的皮膚透出一層薄薄的血色。
她的頭髮被阿榆仔細梳過了，用程良送的那根綁著木珠子的繩子紮了一半，剩下的散在肩後。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像是怕踩到婚服的下襬，程良的手一直握著她的，力道不重，但指節扣得很穩。
阿榆和鄭北站在路的兩旁，阿榆手裡攥著一把彩紙屑，等兩個人走過來的時候揚手撒了出去，紙屑落在十七的頭髮上。
她偏了一下頭，抬手去撥，程良先她一步伸手把她發頂的紙屑拈掉了，動作很輕，指尖在她頭髮上停了一拍才收回來。
鄭北站在旁邊看著，手裡的禮炮放得比老獵還響。
林年在桌子之間鑽來鑽去。
他今天被安排當小花童，任務本來是撒花，但他撒了兩把之後就開始在桌上桌下找喜糖，口袋已經裝得鼓出來一塊。
他跑到楊晏旁邊的時候差點撞上楊晏的腿，楊晏伸手扶了他一把，林年仰頭衝他咧嘴笑了一下，又跑開了。
楊晏和風驚羽站在臺子兩側。
兩個人今天被趕鴨子上架當證婚人，風驚羽的呆毛被阿榆強行用水壓下去了大半，只剩一小撮不服帖地翹著。
他站在臺子左邊，摺扇別在腰後，難得穿了一件正經的深色外衫，站姿也比平時規矩，只是眼神時不時往臺子下面飄，看林年又掏了誰的口袋。
楊晏站在右邊，視線落在正走過來的兩個人身上，嘴角彎著。
程良握著十七的手走到了臺子中央。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程良低頭看著她，十七仰著頭看他，臉上都帶著笑，那種笑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是站在這裡、看著對方，嘴角就自己彎起來了。
十七的眼睛在日光下亮得很清楚，瞳孔裡映著程良的臉和身後滿院子的紅。
阿榆站在兩個人中間，偏頭看著程良，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亮堂了不少：“程良，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還是疾病，都陪著她、護著她，永生永世永不分離嗎？”
程良看著十七，嘴角噙著笑意，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願意。”
阿榆又偏頭看向十七，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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