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旅長帶著林默走進指揮部的時候，林默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拍。
指揮部設在一座青磚灰瓦的四合院裡，院子不大，牆上掛著大幅作戰地圖，桌上攤著檔案電報，幾個參謀在裡間忙碌著，電報機的滴答聲從門簾縫裡透出來。
院子裡幾棵棗樹剛發了新芽，陽光從樹冠縫隙裡灑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林默站在院子中間，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正屋門口。
一個穿灰布軍裝的人從裡面走出來。
個頭不高，身形偏瘦，臉上的線條硬朗，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那身軍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穿在他身上，像是長了骨頭似的，把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撐起來了。
林默的腳後跟“啪”一聲磕在一起，整個人繃成了一根樁子。
他抬手敬禮，五指併攏抵住眉梢，手臂的角度筆直，渾身上下每一處關節都繃得利索。嗓門比平時高了幾分。
“首長好！人民的戰士林默向您報道！”
副總指揮站在門口，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一拍。
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看著那個年輕人筆挺的站姿，看著那隻敬禮的手紋絲不動，看著那張年輕臉上繃著的鄭重。
他嘴角動了動，抬手回了一個禮。
林默的手沒有放下來。
他盯著副總指揮那張臉，那張在資料裡、在照片上、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裡想象過的臉，此刻就站在兩步之外，活生生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回了他一個禮。
他的手像被釘在眉梢上了，放不下來。
陳旅長站在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壓低嗓門：“你小子傻了啊。”
林默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手放下來，貼在褲縫上。
他張了張嘴，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見了戰神，心裡有點激動。”
副總指揮揮了揮手，臉上的表情鬆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到了自己家不用見外”的隨和：“好了，到了咱們這邊，不用像在鬼子那邊還要拍馬屁，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咱們是人民的隊伍，是人民的戰士。”
林默站得筆直，嗓門響亮得很：“報告首長，我說的是真心話！”
副總指揮看了他兩秒，嘴角那點弧度浮上來，又壓回去了，他轉身往屋裡走，擺了一下手：“進來坐。”
林默跟著進了正屋，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他坐得筆直，腰板挺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併攏，肩膀端著。
陳旅長在旁邊坐下，偏頭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你放鬆點”。
副總指揮在對面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看著林默，開口了。
“林默同志，感謝你為咱們做的貢獻，之前的那些武器，還有糧食，還有給咱們訓練的特戰隊。”
林默一聽這話，整個人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嗓門比剛才還響：“為人民服務！”
副總指揮的嘴張了一下，那句後面的話被堵在嗓子眼裡，陳旅長在旁邊扶著額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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