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來看著林默，那目光裡帶著一層壓了很久的東西。
林默的嘴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從沉痛變成了一種“我比您還急”的誠懇。他往前邁了半步，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實在沒辦法”的無奈。
“高橋君，我這邊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啊。”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現在我滿打滿算手裡也就兩千人，好幾個縣的治安，我是真的跑不過來，我守平安縣，他們打臨屯。我收臨屯，他們又打潞陽。”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現在新招的人，一個團，現在才開始訓練，您給我一個月的時間，這批新兵訓練好了，馬上就投入戰鬥。”
高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潞陽城的街面上人來人往，但比幾個月前蕭條了不少。
他手底下的人上次掃蕩折了一半多，到現在還沒補齊。豬木和犬養被俘虜了，他們的隊伍被打殘了縮在縣城裡不敢動。整個潞陽地區，能用的兵力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林默，語氣比剛才緩了幾分：“林桑，現在是咱們困難的時候。你再堅持堅持，我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情況一定要有改善。”
林默站直了應了一聲，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拼了命也要完成”的勁兒：“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次召見是在半個月之後。
高橋的臉色比上次好了一些，嘴角那條線鬆了鬆，他把一份報告擱在桌上，衝林默點了點頭。
“林桑，你最近的表現不錯。”
林默站在桌前，腰彎著，等著他往下說。
“凡是你的防區，最近都沒有出過事。”高橋的手指在報告上敲了一下，“其他幾個縣被拔了據點，你那一片乾乾淨淨，臨屯和水泉那邊的人來告狀，說你的人天天在路口晃悠，把他們的人都擠得沒地方站了。”
林默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回去了。他彎著腰，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誠懇：“高橋君，我那邊人手雖然不夠，但您交代的事，我拼了命也要辦到。”
高橋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剛才鬆快了幾分：“下個月，我再給你批一個團的裝備，你那邊新兵練好了，就把架子搭起來。”
林默站直了，嗓門響亮得很：“謝謝高橋君！”
從聯隊部出來的時候，林默站在臺階上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最近每天晚上，他都和張大帥各帶兩個營，大搖大擺地在各個據點之間晃悠。
路線是提前算好的，時間卡得剛剛好，每次都是鬼子的巡邏隊剛過去，他們就從另一頭冒出來，槍口朝著天，步子踩得整整齊齊。
高橋的偵察兵回去一報，彙報的內容都是同一句話：林旅長的人還在巡邏，據點安全。
所以凡是林默所到之處，鬼子的據點就沒有被偷襲的，因為段鵬的人早就收到了訊息，繞開了。
林默站在臺階上，從兜裡摸出菸捲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色裡散開，他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趙成武。
“明天換個路線，往水泉縣那邊晃一圈，到時候我跟著你們一起去。”
趙成武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