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愣了一下。
那個姑娘站在院子中間，粗布學生裝洗得發白，臉上抹著灰，頭髮有些亂，但那雙眼睛乾淨得很。
她看著趙剛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趙剛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某個角落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是很久以前見過，又像是從來沒見過但莫名覺得熟悉。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乾淨、亮堂，帶著一種他在很多人眼睛裡都找不到的倔強和坦然。
馮楠也愣住了。
她盯著趙剛看了兩秒。
這個穿偽軍軍裝的男人，站在院子中間，身上那套灰綠色的制服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系得規規矩矩的，臉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平而穩。
他跟院子裡任何一個穿偽軍衣服的人都不一樣。
那種氣質說不清道不明，但馮楠在北平讀書的時候見過一些先生，那種讀過很多書、心裡有東西的人，眼睛就是這樣的。
還有他站的那個姿勢，腰板挺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整個人放鬆得很自然。
她心裡冒出來一個念頭。
林默站在旁邊，看看趙剛那張微怔的臉，又看看馮楠那雙在院子裡發亮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他伸手在趙剛肩膀上拍了一下：“愣啥呢？還不找個地方去給做思想工作去。”
趙剛回過神來，推了一下眼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幾分平時的沉穩。
他衝馮楠點了點頭，語氣平平的：“跟我來。”
馮楠猶豫了一拍，抬腳跟上了他。
趙剛把她領到營地後面那間自己住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兩把凳子，桌上擱著一摞檔案和一個搪瓷缸。
陽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照在桌面上，把搪瓷缸的邊緣映得發亮。
趙剛在桌邊坐下來，衝對面的凳子抬了一下下巴：“坐。”
馮楠在對面坐下了。她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在一起，但腰板挺著，目光落在趙剛臉上。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馮楠開口了，第一句話就讓趙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不是偽軍，不是漢奸，對吧？”
趙剛看著她，“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就是感覺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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