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皇協軍正蹲在坡地上挖坑，一人腳邊擱著幾壇汽油，罈子口封著黃泥，引信從泥縫裡伸出來。
高橋蹲下來看了一眼，伸手在罈子上敲了敲，偏頭看著林默：“你確認八路這次還會從這邊進攻？”
“確認。”林默的語氣篤定得很，“您都以為他們不會再走這邊了，他們就是猜我們想得到他們會換位置進攻，這邊防守薄弱，那他們肯定還是從這邊來。”
高橋站起來，在坡地上走了一圈，又回頭看了一眼寨牆方向：“要是他們不走這邊呢？”
林默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您瞧好吧”的壞勁兒：“我這邊佈置好了，就帶人去上次挑釁他們的地方再喊一通話，我就不信他們能沉得住氣不來打我。”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這次我跑稍微慢一點，等他們追上來就好。”
高橋看著他那張臉，琢磨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吆西，林桑，你滴大大滴聰明，這個是不是就是你們說的老狐狸。”
林默腰彎了一下，嗓門裡帶著一股子謙遜：“這個叫兵不厭詐。”
高橋本來是打算留下觀戰的。
他在寨子裡轉了一圈，又去戰壕裡看了看，覺得這仗打得有意思，想親眼看看林默怎麼把八路引進口袋。
林默湊過來，壓低嗓門：“高橋君，要不您還是先回去？”
高橋偏頭看著他。
“您留幾個人在這兒，帶著相機給您拍照片，您回去看也是一樣的。”林默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我替您考慮周全”的誠懇，“萬一我這邊沒守住，到時候傷到您就不合適了。”
高橋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等林桑的好訊息。”
他把副官和兩個衛兵留下，交代了幾句拍照的事，又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翻身上了卡車。
林默站在寨門口，看著高橋的車隊拐過山腳，消失在土路盡頭。
他轉過身，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趙成武！”
趙成武從營房裡跑出來：“到！”
“點人，五百，門口集合。”
趙成武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沒一會兒，五百號人站在寨門口，全換上了偽軍制服，槍背在身上，子彈帶扎得整整齊齊。
林默翻身上馬，在隊伍前面掃了一圈，嗓門抬高了半度：“今天去咱們上次去的地方，跟八路打個招呼。記住了，一會兒到了地方，喊話的時候嗓門大點，罵得狠點。等八路追出來，往回跑的時候，步子別太快，讓八路覺得能追上咱們，但別真讓他們追上。”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被旁邊的連長瞪了一眼，立刻把嘴閉上了。
林默把馬韁繩一抖，衝寨門方向偏了一下頭：“出發。”
隊伍出了王家堡，沿著土路往水泉縣方向走。
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揚起一路塵土。
高橋留下的那個副官蹲在寨門樓子上，舉著相機，衝隊伍尾巴按了一下快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