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的口糧悄悄剋扣，託人聯絡黑市販子，把軍糧倒出去換大洋。
交易字條、牽線的中間人，一樁樁一件件，全收齊了送到林默手上。
傍晚，師部屋裡。
林默把一疊字條往桌上一擱。趙剛拿起來翻了翻，推了一下眼鏡，笑了一聲：“好傢伙，他拿著尺子量咱們的糧袋子，自己轉頭就往兜裡摟糧食。這叫只許軍需官偷糧，不許師長‘損耗’？”
林默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語氣慢悠悠的：“這人就是這麼個心思，總覺得別人都在耍滑頭，唯獨自己清清白白。他扒著賬本算計咱們的時候，不知道後頭也有人盯著他呢。”
“玩笑歸玩笑。”趙剛把字條擱下來，臉上的笑收了收，“這條糧道是咱們的命門。一旦翻船，安民、保長這些鋪墊全得跟著暴露。”
“我心裡有數。”林默把字條收進抽屜鎖好，“不急。他想攢證據，讓他慢慢攢。咱們把他的把柄收好，等著他先上門告狀。他什麼時候去找高橋，咱們再亮底牌。”
丁偉剛好掀簾子進來，聽見這話樂了：“合著老吳還以為自己是獵人，蹲在草叢裡等著抓兔子，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隻往套子裡鑽的。我就想問一句，等他攢夠三筆缺口，有沒有膽子去找高橋賭一把？”
“肯定會去。”林默的語氣篤定得很，“高橋派他來就是幹這個的，功勞擺在眼前，他忍不住。”
趙剛補了一句：“老吳去告狀之前，會不會先來找你對質？”
“不會。”林默擺了擺手，“這種人辦事，直接捅到上頭才顯得分量重。他要是先來找我，萬一我給他堵回去，他連高橋的面都見不著了。”
丁偉在椅子上坐下來，嗓門裡帶著一股子“那我就等著看戲”的勁：“那我回去讓各營把損耗賬再理一遍，該補的簽字補上，該蓋的章蓋好。老吳真要告到高橋那兒，咱們的賬本隨時能拿出來對。”
“去吧。”林默點了點頭。
另一邊賬房裡，老吳還在跟算盤較勁。
又一筆缺口記上了。他低頭瞅了瞅小本子，還差一筆，就湊齊三樁了。
老吳把本子塞回懷裡，靠在椅背上眯著眼，腦子裡已經開始彩排見到高橋之後的說辭。怎麼開頭，怎麼遞本子，怎麼把“林默吃空額”這事說得板上釘釘，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他渾然不覺，一張網已經悄悄支起來了。
賬房照常記賬，糧食照常轉運，外頭看著風平浪靜。
一邊是老吳揣著小本本，天天盼著立功；另一邊林默鎖好證據，安心等著他跳出來。
引線，就這麼埋好了。
第二天一早，老吳又翻了一遍賬本，把最後一筆缺口記上去。
三筆賬齊活了。
他把小本子合上，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推門出去了。
暗刃的人從隔壁屋子窗戶縫裡看著他往寨門方向走，轉身就去找林默了。
“師長，老吳出門了。”
林默正在吃早飯，把碗擱下來，嘴角彎了一下：“往哪個方向？”
“潞陽。”
“行。”林默拿起筷子接著吃，“讓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