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從汽油上竄起來，順著淌出來的油線跑了一圈，幾秒鐘工夫三輛卡車全燒起來了。黑煙滾滾往上冒，隔著幾里地都能看見。
林默退到坡上，把臉上的灰蹭了蹭，順著山脊線往北走了。走出去半里地，回頭看了一眼，山溝方向的黑煙柱子還豎著。他偏頭嘀咕了一句：“這回小鬼子得心疼一陣子了。”
林默順著段鵬等人留的記號追上去，記號做得簡單，路邊石頭底下壓兩根枯枝，岔路口拿石子擺個箭頭。
追了小半個時辰，前面灌木叢後面冒出一片黑色戰術服。
隊伍停下歇腳。
有人蹲在地上啃乾糧，有人靠樹根上閉眼眯著，箱子堆在路邊的凹地裡，拿枯枝蓋上，隔遠了看不出底下有東西。
林默走過去，在段鵬旁邊蹲下來。
剛喘勻氣，隊伍裡一個年輕隊員湊過來，蹲在林默側後方，搓了兩下手，嗓門壓得低低的，還帶著點打探的意思。
“隊長，我問個事兒。”
林默偏頭看著他。
“咱們弄了這麼多錢，全給八路軍送去啊？不給咱自己留點？”
段鵬的眉毛當場擰起來了，回頭瞪過去，嗓門沉得很：“這些事哪有你說話的份。”
那隊員縮了一下脖子，嘴抿上了。
林默擺了下手，偏頭看著那個隊員，語氣不緊不慢的：“你為什麼跟著我幹？”
隊員愣了一下，嗓門忽然亮了：“那當然是打鬼子了！”
旁邊幾個隊員跟著接話，有人蹲在箱子上插嘴：“跟著隊長和段隊長打鬼子痛快，不用看人臉色。”
另一個靠著樹根的也接了一句：“我家就是讓鬼子燒的，我爹孃跑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我跟著隊長就是報仇來的。”
林默聽完了，點了點頭：“那你們說說，現在打鬼子厲害的隊伍，都有哪些？”
“那當然是跟著隊長了！”剛才那個年輕隊員嗓門先亮了。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搖了搖頭：“八路軍打鬼子也不含糊，我聽村裡人說過，獨立團在的時候，鬼子都不敢隨便下鄉。”
林默往前探了探身：“這不就對了。咱們這些人，加上八路軍那些人，目標就一個，打鬼子。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鬼子總有打完的一天。等鬼子打完了，你們做什麼？”
靠著樹根那個隊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剛才嚷嚷“跟著隊長打鬼子”的那個年輕隊員也把腦袋往下低了低，手指頭在地上劃拉。幾個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林默把水壺摸出來灌了一口，抹了下嘴：“打完了鬼子，就該想著讓大家怎麼過好日子了。讓咱們的親人、朋友、村裡那些老百姓，都能吃飽穿暖。這事兒誰在幹？八路軍一直在幹。分田地、減租子、幫著老百姓修房子修路，這些事你們在潞陽也看見過。”
那個年紀大點的隊員點了下頭：“我在村裡的時候見過八路的工作隊，幫著村裡修了水渠，還給孤寡老人送過糧食。”
林默把水壺擱下來：“錢放咱們手裡，能幹什麼？咱們這身皮穿著，明面上是皇協軍，能大張旗鼓地分地分糧嗎？能把錢直接送到老百姓手裡嗎？”
年輕隊員搖了搖頭。
“但八路軍能幹這事兒。”林默把聲音放平了些，“錢到了他們手裡，能換成糧食送到村裡，能換成藥送到後方醫院，能換成槍彈發給前線打鬼子的隊伍。所以這不是送不送的問題，是送到哪兒能發揮更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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