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還妄想我相公親自來伺候你,你有那個命嗎?”
死一般的沉寂過後,秦衍雲猛地坐了起來:“你說什麼?!”
曼娘飲了一口茶,氣定神閒地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麼?眾所周知,你當年是被顧家休了的,那休書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也在官府那過了文驗,親族亦有見證。他今日便是不來見你,也是理所應當!”
秦衍雲氣得臉色都變了:“你——”
“你什麼你。”曼娘姿態愈發閒適,口裡說出的話,卻如刀子一般,愈發尖銳:“若非看你父母雙亡,孃家近支也無人肯照看你,孤零零守著這麼一座大宅子,身邊那些婆子丫鬟更是一年換一茬,越換越不中用,相公和祖母真怕你有一日病死在屋裡都沒人知道,我才懶得跑這一趟。所以你記住了,今日我來這一趟,是我們顧家念舊情,你可別不識好歹,真把自己當什麼正經婆母,跟我擺款。”
秦衍雲從小到大,除了被當眾休棄那一回,何曾受過這樣大的屈辱。
她暴跳如雷,氣得起身,奪過她手中茶盞,狠狠摜在地上。
“滾!”
“成。”
曼娘十分好說話地站起身來,還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裙襬:“那我真走了,左右人我已經見過了,且看你中氣十足,砸東西也有力氣,我回去便同相公說,你好得很,讓他不必惦記。”
“滾——!”
秦衍雲一聲怒喝。
曼娘當真轉身便走。
等人出了屋,秦衍雲仍舊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又將旁邊一隻小瓷瓶掃到了地上,正要再罵,卻忽然覺得心口一陣發悶,只能扶著榻沿緩了幾口氣,咬牙切齒道:“備車!給我備車!我要親自去顧家問問,他們究竟給煜哥兒娶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旁邊人忙不迭應聲。
誰知才過片刻,外頭又響起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個年紀尚小的丫鬟臉色古怪地跑進來:“娘子,不、不好了。”
秦衍雲正在氣頭上,聽見這句話更是火冒三丈:“又怎麼了?說!”
小丫鬟嘴唇動了幾下,半天說不完整:“那位顧家娘子……她、她在門口……”
“她沒走?”
“是走了,可她一齣門就……”
小丫鬟說不下去了,像是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所看到的一幕,只能笨拙地連比帶劃。
原來曼娘從正廳走到大門口,一路都神色如常,可一腳邁出秦宅門檻,戴上帽帷,整個人身子便是一軟,扶住身邊丫鬟,眼淚說落便落,那叫一個悽楚。
嘴裡還哭什麼,婆母別生氣,都是兒媳不好……
秦衍雲腦子嗡地一聲,心裡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扶著丫鬟便往外走,一路緊趕慢趕,趕到大門口,遠遠便聽見外頭女人壓抑著哭腔的聲音。
“婆母,您有氣,只管朝兒媳撒就是,打也好,罵也好,摔東西也好,兒媳受著便是,您可千萬彆氣壞自己的身子啊,婆母……”
秦衍雲腳步倏然一停,臉色變幻莫測。
秦宅所在的巷子不是什麼貧民陋巷,卻也是尋常百姓聚居之處,今日一個新婦打扮的年輕娘子,當街跪在門口,哀哀慼戚地哭著婆母,哪有不引人注意的道理?
幾個原本坐在巷口曬太陽的婆子早湊了過來,旁邊鋪子裡也有人探頭探腦,很快便將秦宅門口圍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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