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大海閉了閉眼。
兩行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淌下來。
守了半輩子了。
從景和元年到今日,多少事在他心裡漚著,他一個字都沒漏過。
他總想著,主僕一場,哪怕她如今棄他如敝履,他也要把這份忠心守到棺材裡去。
可現在,她要他死。
半晌,他啞聲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隨即,他心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悲愴,而後他忽然抬起手,拿著那把剛奪下來的匕首,當即就要往自己心口捅去!
她是他的主子。
當年內務府上千號人,是她一手把他提起來,給他的前程,給他的體面。
主僕一場,恩義是實打實的。
如今她要他死,他這條命本就是從泥裡撿回來的,還她便是。
死了乾淨。
死了,就不欠了。
可。白章鴻又不是吃素的。
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邵大海持刀的手腕,就勢一翻一扣,匕首當啷落地。
“死?”白章鴻冷笑,“你倒仗義。你死了,髒名你背,銀子她花,回頭她在坤寧宮裡聽兩聲唸佛,這事就翻篇了。”
“你這條命,她收得毫不心疼。可你這條命要是沒了,城南那位,誰來惦記?”
邵大海握刀的手,顫了一下。
白章鴻看準了這一下,站起身,從懷裡摸出一樣物件兒,往邵大海面前一丟。
“咱家知道你最是忠心。”白章鴻居高臨下,“在你看了這物件兒之後,你要還找死,咱家不攔你。”
邵大海:“什麼?”
一個繡帕落在他眼前。
藕荷色的絹帕,洗得有些發白了,四角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右下角還繡著一個小小的“慧”字。
那花樣不時新了,可那一手針線,宮裡頭找不出第二個人。
邵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