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二人已經許久未見了。
上一回見面，還是他出事之前。
此刻人就在眼前，咫尺之遙，心緒翻湧，千言萬語，竟不知該從哪一句說起。
沈知意在上首坐著，也沒出聲，就由著他們。
半晌，卲大海嚥了咽口水，問出最要緊的那句：“我聽說，城南起了火。”
慧孃的笑容淡了下來。
“是。”她低聲道，“火起得邪性，那天我正在後院熨料子，聽見前頭鋪面轟的一聲，油混著酒的味兒先躥進來，跟著就是火舌。”
“街坊拍著門喊走水，我抱著賬匣子往外跑，回頭看了一眼，半條街都映紅了。若不是棠貴妃娘娘心善，早派了人守在我那鋪子周圍，還去積極救火，此刻我已成為孤魂野鬼，不知去向了。”
“街坊鄰居也都得遭殃。”
她又補了一句：“娘娘派去的那些人救完火，還挨家挨戶幫著抬水、清點損失，街坊都誇，說宮裡的娘娘是活菩薩。海哥，棠貴妃跟咱們那位主子，不一樣。”
卲大海心裡一驚。
竟然是真的。
白章鴻沒有詐他。
“是何人放的火，你可看清楚了？”他追問。
“看清了。”慧娘點頭，“崔府的一個小管事，姓刁，左眉上有顆痣。他恐怕以為我不認識他，可你知道的，海哥，我識人向來過目不忘。”
“當年在潛邸時，我曾陪皇后娘娘去過崔府一趟。那時候的他，只不過是崔府馬棚裡的一個普通僕從。”
“而今，他大喇喇帶著人來，四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堵住前後門，只說我得罪了貴人，便一桶油澆了過來......”
慧娘說到這兒，聲音發顫，停了停，才續上：“總之，幸得娘娘救助。那一夥人，也都被娘娘的人拿住了，如今就押在內務府的空房裡，人贓並獲。”
卲大海看著慧娘，忽然道：“曾經，你可是皇后娘娘最得力的人啊，她怎麼下得去手。”
慧娘笑了，笑得有些苦。
“海哥，你可知，皇后娘娘當年為何放我出宮？”
卲大海一怔：“不是恩典麼？到了年紀，放出去榮養。”
“恩典？”慧娘搖頭，“她知道你我二人的事。”
“她知道，有我在宮外一日，你在宮裡就會死心塌地給她賣命。因此特意放我出宮，就是為了一直用你。”
“我就是她拴在你脖子上的一根繩子，海哥。”
卲大海如遭雷擊，呆在原地。
“皇后娘娘打定主意捨棄了我，出宮時，連傍身的銀錢都沒給。她就是要讓我沒有退路，就是要讓我窮著、難著，永遠指望不上別人，永遠只能指望你。”慧孃的聲音很平靜，這些苦，她一個人嚥了十幾。
“還好你心善，偷偷收留照應了我，不然......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條街上了。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有多硬，多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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