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靠上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她道:“你這力道,莫非真要謀殺親夫不成?”
裡屋的門簾挑開,顧怡嵐由小環攙扶著,緩步邁出門檻。
她在裡間歇息了片刻,聽見外間這番言語,拿帕子朝周起虛虛一點,輕嗔道:
“周郎。阿紫這一個日夜奔了數百里,路上逢著驛站換馬,接連換下了數匹,腿骨都快顛散了。你還捉弄人家。”
蘇紫回過身去,快走兩步挽住顧怡嵐的胳膊:
“他心裡就只心疼顧姐姐,見了我便沒句正經。”
周起左手搭在膝頭,目光在兩個女子身上轉了個來回:
“夫人,你且瞧瞧。人還沒過門,便懂得尋你告黑狀。往後你們幾個若是坐在一處,這家中哪還有老子說話的份兒?”
蘇紫把臉偏向一側:“你自找的。”
“咚。”
周起原本虛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右臂,順著木紋滑落下去,手背重重磕在桌腿邊緣。
“當心!”蘇紫驚呼一聲,急忙俯下身,兩手一兜,將那胳膊小心託了上來。
就這一下的重磕,手背被木稜颳去了一層油皮,沁出密密麻麻的一片血珠。
簡兮聞聲自耳房挑簾而出,快步來到桌前喚了一聲“大人”。
周起低頭看了一眼手背,面色不顯分毫:“這胳膊又木了,磕在這木頭上,竟未覺出半分痛癢。”
蘇紫轉向簡兮問:“這究竟是何毒藥?怎的霸道至此?”
簡兮自袖裡取出銀針與白棉布,低聲答道:
“已辨明瞭,是西域的枯木禪。順血脈凍絕皮肉,極難拔除。”
“可有破解的法子?”蘇紫緊盯著那幾滴黑血。
“現下並無除根之法。”簡兮捏著針尾,搖頭以對。
蘇紫鬆開周起的胳膊,轉身便往外走:“我去找我爹,請通曉藥理的名家來。”
周起探出左臂,一把攥住她:
“不必白跑。王府的醫官來回瞧過幾遍了,他們也沒有現成解藥。左不過是今日垂得久了些,血氣瘀滯。教簡兮再行一回針,逼些毒血出來便是。”
蘇紫還要再說,見簡兮已在桌上鋪好棉布,便幫著將他的傷臂放穩,勉強坐了回去。
周起將身子往前傾了傾,正色道:
“咱們來說說雲州。那馮鐵匠平日在工坊裡不顯山不露水,這回去偷壽匣底冊,你是如何盯住他的?”
蘇紫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袖口,答道:
“皆因那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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