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紫走到桌旁,眉心微蹙:
“可是他們如何得知壽匣的關竅?這當中的時日,算來實在緊促。那壽匣,是在你們離城前一日才堪堪合攏的。”
“這幫人縱是有通天的手眼,又如何能在這般急要的當口,既摸透了匣子的機括,又支使人去雲州盜取底冊,還能在世子的密室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動手腳?這一來一往,如何能辦得這般嚴絲合縫?”
“眼下馮鐵匠這頭什麼都不肯吐,背後指使之人更是沒留半點影蹤。”
周起搖了搖頭:“這幫信眾早已被洗了心竅,滿腦子皆是洗塵登船的迷湯。即便將他們抓個現行,上了酷刑,他們也未必肯吐實情。況且底下這些人,多半連後頭的提線之人是誰都不曉得。”
顧怡嵐瞧了瞧周起那條僵臂,手裡的帕子漸漸攥緊,抬起眼來:
“若非周郎機敏,撲開了世子,那大殿之上,當真是沒了半點回旋的餘地。”
“設局之人,原是打著將鎮北王與世子一併除掉的主意。這父子倆一死,弒主謀逆的罪名便牢牢扣在周郎頭上。如此一來,蘇總兵身為上官,必定受其牽連。從此北境大軍缺了主心骨,雲州也少了一員禦敵的悍將。這一石三鳥之計,只怕單憑那些相眾籌謀不出,裡頭定然少不了天狼人的手筆。”
周起贊同道:“按著咱們先前與他們過招的底細,這套路數太熟了。胭脂巷裡那個喚作杏舒的,只怕也是阿骨朵座下的隱狼。她們慣是藉著女色鋪路,靠這些看似不打緊的女子,在暗地裡穿針引線。”
顧怡嵐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傷處:
“你在殿上,可瞧出那兩片鋼簧的門道了?”
周起點頭:“那兩片簧的打製手法,與咱們在蒲輪記尋那馬師傅改車時見過的別無二致。我已經將話遞給了邵長史,讓他帶人去車行細查了。”
蘇紫面露幾分憂色:“靖海王的人,信得過麼?”
“這幾番碰面下來,這位靖海王千歲倒沒什麼藩王的架子。”周起道,
“他手底下的邵長史與那武官卓岸,行事也是一板一眼,不似那些阿諛逢迎之輩。咱們同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他沒必要在這事上加害於我。”
顧怡嵐頷首道:
“靖海王歷來與世無爭,為人和善。既不摻和京中黨爭,手頭亦未曾擁兵自重。由他們這方閒人來主理此案,於咱們而言,已是最妥當的了。”
簡兮忽地欠身開口:
“大人。奴家心裡頭,總繞著一件事。會不會就是奴家在街面上撞見的那個同門,暗中做的手腳?”
周起看向她:“能在這般短的時辰裡潛入世子密室,悄無聲息地解開字輪鎖,又能絲毫不差地將暗器接在機匣上,能有這手段的人不多。種種行跡,確是指向你門中的賊人。”
周起又道:“當日咱們挨著鋪子尋車,進了那蒲輪記的後院時,我正巧撞見一人從馬師傅手中買了一片兔弓離去。那人走得極快,腳底下的功夫不淺。算算時辰與你瞧見時吻合。”
顧怡嵐聞言,自袖口深處摸出摺疊方正的紙帖:
“若果真是這夥人做的,咱們手裡倒還攥著一樣東西。”
“這是你去替我抓藥時,從那人身上取來的銀票。”顧怡嵐將那張銀票在桌面上鋪平。
她指尖壓在票面的一處墨印上:
“你們瞧,這是通裕錢莊的票子。出票的日子、字號都在,櫃上自然留有底賬可對。咱們拿去查查,看當初是開給何人的。”
顧怡嵐按著票角道,“這票子中間雖不知轉過幾道手,總還有個來處可尋。若能尋著失主,興許便能探出那人是在哪下了手。”
周起盯著票面上的墨印:“通裕錢莊......我記得,這是桑家名下的產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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