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不肯接受林詩予離開的事實。
她一連幾天都處在憤怒和崩潰之間。早上醒來罵林詩予，晚上睡前罵沈南星，中間還要罵醫院和趙家人。她把所有事情串成一條線，得出的結論永遠只有一個：她兒子命苦，所有人都對不起她兒子。
顧承安起初只用沉默應對。
他要處理離婚手續，要繼續找工作，還要應對醫療糾紛後續。每天一睜眼，手機裡全是未接來電、律師訊息、招聘平臺的拒信。現實已經夠亂，他沒有精力再和母親爭吵。
可顧母的怨氣越堆越多，終於在一次晚飯時爆發。
那天她煮了一桌菜，顧承安卻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顧母看見，眼淚立刻掉下來。
“你看看你現在瘦成什麼樣了！都怪林詩予那個女人，走就走，還把家裡弄得人心惶惶。還有沈南星，如果不是她帶著孩子離開，你哪會被弄成現在這樣？她現在倒好，懷了別人的孩子，找了個有錢男人，日子過得滋潤，根本不管你死活。”
顧承安握著筷子的手頓住。
“媽。”他聲音很沉，“沈南星跟我現在的事沒有關係。”
顧母一愣：“怎麼沒關係？她是你前妻，大寶小寶是你的兒子。她現在讓那兩個孩子圍著姓李的轉，不就是故意氣你嗎？”
顧承安把筷子放回碗邊，語氣沉了下去：“孩子們是她爭取回去的，也是我當初沒有照顧好。”
“你怎麼又說這種話？”顧母急了，“當初孩子跟著你有什麼不好？要不是她突然有錢了，她能把孩子要走？她就是心機深，早就算計好了！”
顧承安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看著母親。
他發現顧母是真的這樣想。
在她心裡，沈南星的離開不是因為受夠了委屈，爭取孩子不是因為母親的愛，過得好也不是因為她重新站起來，而是因為她有心機、命好、攀上了別人。只要這樣想，顧母就不用面對自己曾經對那個兒媳的冷眼和苛刻。
“媽。”顧承安放下筷子，“你還記得她被裁員那天嗎？”
顧母皺眉：“提那個幹什麼？”
“你那天說，她以後在家就多做點事，別總擺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
顧母臉色有些不自然：“我說錯了嗎？她沒工作了，家裡總要有人照顧孩子，照顧老人。”
“她失業了，不是欠了我們。”
顧母被噎住。
顧承安沒有避開那些舊賬，目光一點點沉下來：“她做了十二年護士，被裁掉，只拿八萬補償。她怕影響我，籤協議走人。她回家後，你沒有關心她難不難，只在意她以後能不能多顧家。我也沒有護她。”
“那都過去多久了……”
“過去了，不代表不存在。”
顧母的眼淚一下湧出來：“你現在是在怪我？承安，我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她當年要是安分一點，好好在家過日子，你們怎麼會離婚？現在她過好了，就把我們全家踩在腳底下！”
顧承安覺得很累。
這種話他聽了太多年，也縱容了太多年。
過去他總覺得母親年紀大了，脾氣就那樣，沈南星作為晚輩多體諒一些也沒什麼。現在他才明白，每一次“多體諒一些”，都是在把沈南星往更孤獨的位置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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