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收到沈南星迴復時,正坐在書房裡修改簡歷。
電腦螢幕上的光照著他的臉,顯得人更加疲憊。他最近投出的簡歷大多杳無迴音,偶爾有一兩家機構願意談,也會在瞭解過醫療事故背景後變得謹慎。過去他是被醫院、患者和同行認可的三甲醫生,如今卻要重新說明自己為什麼離開原單位。
這種落差比他想象中更難熬。
手機螢幕亮起時,他幾乎立刻看過去。
沈南星的回覆只有一句。
“希望你以後做個真正負責的父親。”
顧承安看了很久。
沒有安慰,沒有原諒,沒有長篇文字,也沒有指責。就這麼一句話,平靜得近乎剋制,卻像一面鏡子,把他照得無處可躲。
如果是從前,他也許會覺得沈南星冷淡。
也許會想,他都已經低頭道歉了,她為什麼還不能多說幾句?為什麼不能給他一點情緒上的回應?為什麼不能承認他的痛苦?
可現在,他第一次沒有這樣想。
他只是看著那句話,慢慢敲下幾個字:
“我會努力。”
傳送之前,他停了停。
這四個字太輕,輕到像任何人都能隨口許下。但他知道,以如今的處境,真正難的不是承諾,而是做到。
努力做父親,意味著不再把孩子當成失意時的安慰,不再用血緣逼他們親近,不再讓顧母的情緒壓到他們身上。意味著他要按時探視,遵守約定,尊重孩子的意願,也尊重沈南星的新生活。
他按下發送。
手機安靜下來。
顧承安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顧母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她這幾天精神也不好,眼睛總是紅的,脾氣倒比之前收斂了一些。看見顧承安盯著手機,她忍不住往螢幕上瞥了一眼:“誰發訊息?”
“沈南星。”
顧母臉色立刻緊了緊:“她說什麼了?是不是又擺架子?她現在過好了,肯定看不起我們了。”
顧承安把手機放下,將那句原話複述給母親:“她希望我以後做個真正負責的父親。”
顧母張了張嘴,準備好的抱怨卡在喉嚨裡。
這句話太正當,正當到她一時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過了一會兒,她才不甘地撇了撇嘴:“她現在倒是會講漂亮話。”
顧承安抬眼看她:“媽,別這樣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