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棚內燈光已經調好。
深灰色的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紅磚的底子。
辦公桌是老式的榆木大桌,桌面被墨水和茶漬浸透,透著經年累月的暗黑光澤。
桌角擺著一臺搖把電話機,旁邊立著一盞綠罩檯燈,燈泡瓦數很低,散發著渾濁的黃光。
張導蹲在監視器後頭,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屁股,鬍子拉碴的臉上全是血絲。
看見顧溪走過來,張峰把菸頭啐在地上,指了指桌子:“五個人的卷宗全在桌上。老張他們昨晚連夜找影廠老道具庫翻出來的真檔案夾,牛皮紙受潮變硬了,翻起來很脆,聲音能收進去。今天沒有配樂,背景音只有窗外的雨聲發生器和電風扇的轉動聲。你的臺詞,就是整場戲的節拍器。”
吳煥坐在角落的行軍床上,正低頭剝花生,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顧溪,咧嘴笑了笑:“顧老師,悠著點,別第一遍就把小明同學給震趴下了。”
他今天前半段沒臺詞,只負責在陰影裡靠著牆抽菸,當個冷眼旁觀的看客。
蕭峰也站在警戒線外,觀看著即將成為教科書般的演技。
小甜正站在警戒線另一端,眼珠子時不時往蕭峰那張俊俏的臉上瞄,但手裡的保溫杯依然抱得死緊。
“各部門注意!《靜默期》第四十一場,一鏡到底,第一次!”
場記板在鏡頭前啪的一聲合上。
“開始!”
棚內所有嘈雜聲驟然掐斷。
窗外的灑水裝置開動,粗糙的水流打在鐵皮窗沿上,發出沉悶的噪音。
桌頂老舊的三葉吊扇吱呀吱呀地慢速旋轉,切割著昏黃的光線。
顧溪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她沒看鏡頭,甚至沒看門口。
她垂著頭,手裡拿著一截紅鉛筆,在一張發黃的表格上畫槓。
動作極穩,手腕懸空,鉛筆芯劃過紙面,發出細微沙沙聲。
門猛地被撞開。
“砰”的一聲,門板撞在內牆的防撞膠墊上,反彈了半寸。
明妍衝了進來。
她按照顧溪先前的指點,步子邁得極重,溼漉漉的皮鞋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長音。
“林局長!”明妍胸口起伏,手裡攥著一份折角的檔案,幾步跨到桌前,“市工會送來的複核報告,第三棉紡廠扣下的七個人,工人們在外面鬧,說他們是勞保骨幹,抓他們是破壞生產!”
機器滑軌順著明妍的動作平滑推進,停在辦公桌斜前方三米處,把整張桌子和明妍的背影全部框了進去。
顧溪沒抬頭。
紅鉛筆在紙面上停頓了一秒,筆尖重重壓下,留下一顆猩紅的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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