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呂導說一聲,不行就改在基地內景拍。”顧溪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雪地靴在水泥地上踏踏實實踩了兩下,“安全第一,別為了兩個空鏡頭讓車隊冒險。”
小甜點頭記下。
換衣間門被推開,藺清和化完中老年妝走出來。
她臉上打了一層暗黃色的底色,眼角用灰褐色的油彩細細勾了幾道乾癟的細紋,頭髮裡夾雜著大量白絲,兩鬢用定型水壓得塌塌的。
四十二歲的人,演起六十歲的王小芬,沒有一點包袱。
顧溪迎上去:“清和姐,今天你那場去菜市場撿白菜幫子的戲拍完了?”
“拍完了。”藺清和擰開自己的不鏽鋼杯子,喝了口苦丁茶,“小呂導要求細,鏡頭拉得極近,連指甲縫裡的泥垢都要驗看。這樣好,拍出來的東西落地,有泥土味。”
藺清和以前拍大製作古裝劇出身,習慣了棚裡搭的無塵綠幕。
這一個月在東北的水泥地和凍土上摸爬滾打,骨節經常隱隱作痛,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活泛起來。
沒戲拍的日子她過了十幾年,家裡房貸靠吃老本,去見年輕製片人還要被挑揀年紀。
現在每天累得倒頭就睡,對她來說反倒是好日子。
門外傳來一陣車喇叭響。
緊接著是志哥那大嗓門,隔著兩層棉門簾砸進來:“慢點抬!這箱沉!別把底兒給墩漏了!”
顧溪放下保溫杯,快步撩開簾子出去。
一輛黑色的皮卡車停在院子裡,車斗上蓋著墨綠色的防雨苫布。
亮哥正和志哥合力往下搬大號的白色泡沫保溫箱,箱體四周纏滿了黃色的封箱膠帶。
駕駛座門推開,顧父戴著一頂皮棉帽子跳下來,嘴裡呼哧呼哧冒著白汽。
副駕駛上,顧母穿著一件厚實的棗紅色羊絨大衣,圍著羊毛圍巾,手裡還拎著兩個保溫桶。
“爸,媽?”顧溪走過去,“你們怎麼自己開車過來了?不是說讓陳浩開車送你們嗎?”
“陳浩那劇場年底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哪有空。”顧父摘下厚皮手套,拍打著褲腿上的雪沫子,“我自己開慢點,兩個多小時也就到了,車裡開著熱風,不冷。”
顧母走上前,拉過顧溪的手捏了捏,發現熱乎,這才鬆開:“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這都十二月了,你在劇組天天吃盒飯能有什麼油水?陳浩前天剛給我們送了一批正經的溜達羊,說是他朋友農場的,都是現殺的,肉質嫩得很。還有兩頭小黃牛的後腿肉,全給切好凍硬了送過來的。整整四箱,夠你們全劇組嚼一陣子。”
呂嬌從排程室探出頭來,見狀趕緊跑過來:“叔叔阿姨好!這怎麼好意思,大老遠的送肉過來。”
“客氣啥。”顧母擺手,“小呂是吧?成天聽溪溪提你,說你拍戲認真。這天寒地凍的,腦力勞動最耗人,肚子裡沒油水扛不住凍。”
顧溪看著地上一字排開的六個泡沫箱子,又看了看遠處剛拍完一場群戲、蹲在避風處吸溜鼻涕的幾個劇務。
“今天還有幾場戲?”顧溪轉頭問呂嬌。
“還剩兩場過場戲,都是空鏡頭和遠景。”呂嬌看了一眼手錶,“要是抓緊拍,四點前能清場。”
“放假。”顧溪當場拍板,“今天拍完手頭的,晚上全組放半天假。大棚裡生火,吃我們東北的攢鍋底。”
劇務組幾個年輕小夥子聽見這話,直接把手裡的反光板舉起來歡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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