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冷下來了。
東北的冷是乾冷,風吹在臉上跟小刀刮一樣。
呂嬌雖然剛從導演系研究生畢業,但在片場很懂得疼人。
按她的排班表,每天早上九點半以後才開始排機位,演員十點進場。
下午四點天一擦黑,除了必須趕的黃昏戲和幾場雪地夜戲,基本不拖工。
劇組住的酒店連著影視基地的一號棚,走路五分鐘。
群演老張蹲在吸菸區就著熱水嚼油條,跟旁邊幾個相熟的特約演員閒扯。
老張吸了口煙說:“幹了十幾年群演,頭一回見著十點才讓開工的組。以前跟那個誰的仙俠戲,大半夜兩點叫起來吊威亞,凍得尿尿都打哆嗦。”
“聽說是小顧總自己定的規矩。盒飯也是市裡飯店每天兩趟金盃車拉過來的,每盒都有半條煎鮁魚。”旁邊的特約說,“投資人自己演女主就是好,不克扣下麵人。”
志哥和亮哥兩尊鐵塔一樣守在臨時休息室門口,正在把兩箱剛拆包的暖寶寶分發給場務。
屋裡,顧溪坐在小馬紮上,身上裹著一件到腳踝的黑色長款羽絨服。
化妝師正拿著特製的深色粉膏,往她臉上抹去光澤,順便在耳廓和鼻尖點上假凍瘡。
王小芬年輕時的戲份剛拍完結婚進廠的部分,今天開始要拍她生老大的戲。
小甜頂著被風吹紅的圓臉從外面鑽進來,反手關嚴實門,手裡抓著兩部手機,羽絨服拉鍊都沒拉利索。
“溪姐,金哥電話。”
顧溪接過來扣在耳邊:“金哥。”
電話那頭傳來金凡淞倒茶的聲音,還有打火機的脆響。
“章一鳴那邊剛給我透過氣,《路過人間》今天全國公映。排片不太好看,全國平均就百分之八點四,文藝片拿不到黃金場,很多影院給排在上午十一點或者下午兩點這種陰間時間。”金凡淞語速很快,“你那邊抽空發條個人微博,劇組官微已經轉了三次物料,但底下評論區風向不太對。之前對家潑的黑水還在發酵,都在抓你當時兩頭跑的事情咬。”
“我知道了,現在發。”顧溪說。
結束通話電話,顧溪從自己隨身的帆布包裡翻出膠片相機的資料線。
拍《路過人間》那兩個多月,她用一臺老尼康F拍了不少花絮。
不是精修的美照,全是在拍戲時,小甜給她抓拍的劇照,正好當作物料發了。
顧溪挑了九張。
有她演的陳念,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脖子上貼著兩塊發黃的創可貼,坐在滿是油汙的塑膠板凳上喝冷稀飯。
還有被雨淋透的校服後背,有滿是劃痕的書桌,最後是一張空鏡:漫無邊際的海水。
沒有精修,沒有濾鏡,甚至有些跑焦。
顧溪連文案都沒怎麼編,只打了六個字,帶上片名話題:
“陳念今天出門。電影《路過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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